掌柜早早就迎了出来,他一脸富态,挺着一个大肚子,未闻其声,先见其肚。
“这位是金掌柜的,金满仓。”黄淡同将金满仓介绍给村里的孩子们。“金掌柜按辈分来说也算是你们的叔叔了,叫声金叔就行。”
“金叔好。”姜识看着眼前的这个富态男人,他脚步沉稳,目光有神,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有功夫在身,只是不知为何生得这么富态。
似乎是看出了姜识的疑问,金掌柜笑呵呵地说道:“我这么胖可不是吃出来的,而是专门练出来的哩。”
“到了你们金叔这里,别矜着,把这里当成家就行。”黄淡同让商队的人把牛车什么都赶到后院,和金掌柜一起进了客栈的门。“咱们这几天就住在这儿了,先歇一歇,今晚上带你们逛逛泊阳城的夜市。”
进了客栈,姜识只感觉这就像是评书里说的那些酒馆客栈的翻版,里面放着一条长长的柜台,台子后面是放在架子上的一排排贴着标签的酒瓶。
一楼都是些散座,不少人正坐着喝酒闲谈,眼见着有人进来,不禁把目光扭转过去,看见来人,不少人直接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七爷好。”
“七爷,好久不见了。”
黄淡同笑着点头以示回应。
黄淡同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和金掌柜上了二楼,二楼已经腾空出来,七八张大桌子,上面摆满了各式菜色,显然是金掌柜早就有所准备。
“有心了。”黄淡同说道,然后便落座主位,毫不客气地开始风卷残云。“你们也快些吃,今晚带你们逛一逛泊阳城的夜市。”
听了这话,姜识连忙落座,抄起筷子就开始往口中搂菜。
“好吃欸!”姜识眼前一亮,这里的菜色比他以前吃的滋味要好上不少。
其他人一听也不甘示弱,一个个敞开了肚皮,也不管冷热,直接就往嘴里塞。
金掌柜站在一旁,笑而不语,对他而言,食客的满足了,他便开心了。
不消一刻钟功夫,桌上已经是一片狼藉,姜识坐在一旁,心满意足地抚摸着略微隆起的小腹。
大人们却没有像他们这么失态,但推杯换盏间,桌上的食物也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黄潜舟喝的比较多,脸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他迷着眼,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布包交给姜识。
“小石头,这点钱你先拿着用,逛夜市看重了什么直接买下来就行。”姜识接过布包,沉甸甸的,解开一看,白花花一片,都是银子,足金足重的整银元宝,连碎银都很少。虽然没有出过村,但姜识还是知道这笔钱的分量的,他连忙将布包合上,递还给黄潜舟。
“小舅,太多了,我不能要。”
黄潜舟红着脸,拿回布包,大着舌头道:“错了错了,这个才是给你们的。”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包,青色的底布上面用彩线绣着好看的荷花图案,听着里面咣当响,姜识便知道里面的钱少不了。
黄淡同嘬了一口酒,然后用手擦了擦嘴,起身招呼其他人一同去逛夜市,除了几个喝的比较多的,其他大人只是浅尝辄止,没有多喝。他们眼神清亮,一人手边拉着一个孩子,数下来人数正正好好。
街道边的商家已经挂上了灯,明明已经入了夜,泊阳城灯火通明,人流密集,喧哗的人声昭示着这座城池旺盛的生命力。
虽然商家这一夜都开着门,但黄淡同说的夜市并不在这里,而是在城东的一处巷子里。
如果不是有人带着,姜识一定会忽略掉这条在繁华喧嚣的城市中低调的小巷,但柳暗花明处却另有一番天地。
一样的人声鼎沸,与外面的城市不同的是,出现在这里的每个人手头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许的功夫,但除了这点差别外,他们和外面的那些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江湖并不是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江湖,人间即是江湖,江湖亦是人间。
“七爷!稀客啊!”路旁有个斜着眼的算命先生热情地叫住黄淡同,他坡着脚走出摊子,浑浊的眼中似乎闪着奇异的光。
姜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很不喜欢那个算命先生的目光,在那目光下,他仿佛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隐私,全被人看光了似的。
“老瞎眼,姓周,算命很准。”黄淡同把姜识拉向前指着周奇说道。“你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来问他,只要付钱,他什么消息都能给你弄来。”
“要来算上一卦吗?”周奇定睛看向姜识,刚想开法眼,却被黄淡同挡住了。
“想再多活几年就别看。”
周奇皱起了眉头,转而又舒展开来,哼哼哧哧地转过身去。
“老头子命要紧,不看就不看,你们逛你们的去。”
黄淡同刚带姜识往里走去,周奇便开了法眼。
“你不让我看,我还偏要看一看。”周奇定睛看向姜识。
冲天的青气扑面!宽宏如撑天之柱,神龙凤凰,珍禽异兽,奔走环绕,柱内隐隐有一座无字石碑,再想向内看去时,眼前却忽然漆黑一片。
周奇试着往脸上摸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流落脸颊。
“是不该看啊。”他喃喃自语道:“老头子这波亏大发了。”
他虽然暂时看不见,但还是手脚利落,轻车熟路地收拾起摊子,不过片刻,他已经拾整齐全,小步跑出巷子,待重新感受到人群的喧嚣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活过来似的。
姜识在夜市内,此刻左看看,右看看,此时只感觉新奇地紧,许多东西都是他在村子里从来没见过的。
他手中紧紧攥着黄潜舟给他的钱袋,生怕里面的钱长了翅膀飞了似的。
忽然间,他眼光被一尊神像吸引住了,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去靠近,他不自觉地向那个石像迈步,等他醒来时,他已经站在那铺子面前了。
卖这石像的人带着顶大草帽,帽下还用黑色的薄纱围了一圈,生怕别人看见自己的模样。
实际上像他这般打扮的人在这处夜市里不算少数,兴许是为了躲仇家,又或许是因为出手或者要采买的东西过于贵重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因为种种原因,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而其他人自然也没兴趣去探究重重防护下的样貌究竟是什么样的。
毕竟,谁也说不准哪天自己也需要像这样遮掩行踪。
“店家,这东西怎么卖?”姜识指向那尊站在石板上,样貌威严,气度森森的神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