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识坐在牛车上,兴奋地左顾右盼,这还是他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出村。
黄淡同乐呵呵地骑马跟在姜识身边:“小石头,第一次出村,很稀奇吧。”
“是啊,感觉就像是没了拘束似的,有种海阔天空的畅快感。”
“哈哈哈……”黄淡同听到姜识的话,大声笑了起来,队伍里的其他大人好奇地看向黄淡同:“七爷在笑啥呢?”
黄淡同将姜识刚刚和他说的话和其他人分享了一下,其他大人也笑了起来。
这一次出村的并不只是黄潜舟和要去靖妖司的孩子们,村子里采买的行商队伍也和他们一起出来了,一方面是去州城补充物资,一方面也是为了护送这些孩子们。黄淡同就是村里行商队伍的首领,他和黄淡平是一辈,黄淡平是他们那辈的老大,他排他那辈第七,所以村里人都他尊称七爷。
但七爷之所以被称为七爷不仅仅是因为辈分的原因,更为重要的是七爷也是一位天位的大高手,三十年前一双铁手打遍周围数州,罕有敌手,正是因为这样的辈分与实力的交叠,村里人才这般叫他。
黄淡同笑呵呵地摸了一把姜识的脑袋,他笑道:“小石头,我记得你以前说想要当大侠是吗?”
“当然了!”姜识立马应道,没有一丝犹豫,当大侠,惩奸除恶,赏善罚恶,主持这世间的公道,这是他一直想要去做的。
“可你要去的是靖妖司哦,进了靖妖司就当不了大侠了。”
“同爷爷你骗人!”姜识立马跳了起来,他可是满心奔着波澜壮阔的江湖,奔着他心中的那个大侠梦来的,怎么忽然就当不成大侠了呢?
姜识有些急着想要去证明自己,他跳下牛车,展开身法,紧紧贴着黄淡同身下的骏马,大步流星,一直向前。
“好啦,同爷爷知道你很厉害,咱们村出来的小怪物能不厉害吗。”黄淡同一直笑着,他说道:“我知道小石头你的功夫厉害,但要当大侠可不是功夫厉害就行的。”
姜识有些不理解,他明明已经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当不了大侠呢?做些行侠仗义的事情不是只要武功够高就好了吗?还需要其他的什么吗?
姜识的心思都挂在脸上,一点都隐藏不住,黄淡同也不想再逗他,于是开口说道:“小石头,记住一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事故。”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姜识还是将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底。
“你将来肯定是要行走江湖的,正好咱们村里做行商的都是老江湖了,我们这些天会教给你们一些行走江湖的道理,好好听,好好学。”黄淡同这话不仅仅是说给姜识听的,也是说给其他一起进州城的孩子们听的。
傍晚,队伍停在路边,立起木桩,拴好牛马,搭起帐篷,点燃篝火,孩子们围绕在火堆旁,大人间喧闹了一阵,推出来一位来给娃娃们讲一讲行走江湖最基础的东西。
他也不推却,带着笑容走到了姜识身前,没等他开口,孩子们中就闹开来了。
“大伯!”
“大堂叔!”
“大舅。”姜识也跟着唤了一声。
他笑着颔首回应,伸出双手虚压,示意孩子们不要再喧嚷,孩子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他出口成章,各种故事乡俗随手拈来,一条条道理被他说得浅显易懂,深深刻入这群听讲的孩子们的心海中。
这一夜过得很快,当授课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即便是姜识也有了一些困意,然后他们就被大人们赶去睡觉了,也有小家伙想要闹腾,行商在外,大人们可不伺候这群小猴崽子,直接就上了鞭子,打得他哭爹喊娘,偏偏他爹还就在队伍里,听到崽子的哭声后打得更起劲儿了。
姜识躺在帐篷里,眼睛盯着帐篷顶,耳畔传来阵阵喧闹,他睡不着,不仅仅是因为外面的喧闹,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发现他的面板又发生了变化。
【修行书】
姓名:姜识
武学:【天位】泊阳黄氏武学要略(八级)
杂学:江湖行走(一级)
境界:星位
修行书的面板上出现了新的一栏,新的一栏里也多了一门新的叫做【江湖行走】的技能。
这推翻了之前姜识悄悄研究这一面板时的猜想,他一直认为,只要习练武功入门就能够在这面板上留下新的技能,但今晚他只是听他大舅讲了些江湖行走时的道理就获得了【江湖行走】的技能,如果只是获得知识或者大量练习就能获得技能的话,那他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为什么没有形成一个技能呢?或者挑水劈柴做饭这些为什么没有形成一个技能呢?
姜识越想越头痛,他娘从小就告诉他有些秘密是只能一个人藏在心底的,他认为这修行书就属于那种不能和他人分享的需要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所以关于面板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忽然有些想家了,黄瑛虽然总是整天冷着脸,但她总是能在姜识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就能给予姜识最大的慰籍,让他静下心来重新投入到武学或者念书中。
这是一个难捱的夜,姜识做了这些年来的第一个噩梦,他梦见沧海桑田,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他处在一处山中,不断地寻找出去的路,他找呀找,却一直在原地打转,身周的景色没有丝毫变化,风依旧是那样吹,水依旧是那样流,齐腰的杂草中依旧是那样传来“细细簌簌”声,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他在毫无目的地打转。
终于风景发生了变化,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墓碑,方正的大理石材,上面雕着朴素的七个大字:“泊阳姜黄氏之墓”。
随后梦境破碎,姜识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呼吸急促,感觉头上微微发凉,手在头上一抹,全是冷汗。
忽然感到脸颊有些许湿润,姜识手指轻轻点在湿润处。
“我这是,哭了吗?”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为什么会哭呢?”他轻声问着自己,可惜没有回答。
起身收拾好被褥,走出帐篷,又是一个艳阳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