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有了名字,喜不自禁,也许是他从小没见过几个生人,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也不怕眼前这个黑色影子。
黑影抬头,便是顶天立地,他道:“老夫名为吕心易,此心不易,初心不改!你要记好这个名字!”
“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山神,要你们敬献少男少女,知道为什么吗?”
北天不知,连连摇头。
吕心易道:“你们这些被献上来的,哪一个不是孑然一身,不受待见。活在俗世,死也就死了,谁可怜你们?可谓人见人厌,贱命一条!”
“但是!”吕心易住口,看向北天,双眼的位置,仿佛有星辰幻灭,摄人心神。
他这一顿,也扼住了北天的心房。
“我给你们机会,随我去修行,远离这浊世,搏一个追星揽月,自在长生!”
他浑厚而带有磁性的嗓音,接着描绘出一副神仙画卷,让北天痴迷起来。那个世界,上至星空,下往深海,有神龙腾水,有彩凰旋天,北天从未见过这样广阔的世界!哪怕是秦老头,也无法描绘这幅画卷的万一!
“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大?”他痴痴地自言自语。
吕心易哈哈大笑,漆黑的大手宛如天幕,一伸过来,北天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
“随我去吧!”
吕心易话音一落,北天便身不由己,抽离了地面。
北天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道风,耳畔尽是风声呼啸,眼中尽是光怪陆离。扭曲的黑白影像,黑色的是鬼爪树,白色的是雪银木,它们蜿蜒前进,却追不上自己的速度,很快就被甩在后面。
很快,北天的眼中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头头野兽,通体漆黑,身形矫健。
而在它们眼中,却是一道流光飞过,气息危险至极。在这流光飞飒而去的瞬息,这些野兽才松了口气般跳上巨木,张牙舞爪地呲牙。
“吕前辈,这些直立起来的羊叫什么?”北天发问,却发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不过吕心易的声音倒是没有变化,准确地传递到了北天的耳畔,他笑骂起来:“好好的黑猿,被你说成什么直立的羊,莫不是万事万物在你眼中,都是一头羊!”
“天就不是一头羊,我也不是!”北天反驳道。
吕心易哑然失笑,说道:“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别死了!”
不过北天并不在意,他的双目还在贪婪地获取,这一天见到的,比他十五年见到的都多。至少曾经,他从没听说绝径林中有活物,可如今见到了,而且他都不认识。
“看好了!”吕心易说完这三个字,北天眼前的景色又是一变,幽暗阴森的景象,宛如潮水一般,正从他的视野中疯狂褪去!
他们正在上升!
黑白瞬息交替,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寂静的夜空,无数的明星点缀,仿若菡萏之于镜湖,永恒之于时间,乃世间最璀璨夺目的宝石!
速度突然慢了下来,北天的视野,完全被这浩瀚的星空占据!
“这……”北天呼吸一滞,一切淡然的他,竟是热泪盈眶!
“你的蓝天!哈哈哈哈!”吕心易张狂一笑,声震四野。
这副景象只有一瞬,但北天觉得,那个瞬间,他可以手摘星辰!
吕心易的速度何其之快,星空被拖拽成了无数狭长的线条,远远甩在了身后,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泡影一般美好,且虚幻。
北天恍恍惚惚,待他再次看清群星,明白绝非做梦的时候,听到了吕心易的声音。
“到了,这就是我的小离界,绝径林十万里之遥,唯一可以驻足的地方!”
不待北天回答,黑影嗖的一下冲向了界壁,意料中的穿透没有到来,北天眼前一花,却凭空来到了一方恢弘无比的大殿上。
汹涌的晕眩之感后知后觉,北天赶紧闭上了想要询问的口,才免于倾泻一地。他硬生生将恶心的感觉憋回肚子,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真是恢弘至极!
大殿阔远巨大,一眼无法望到尽头,入眼皆是炫光般的白色。光洁的天花板如同天空般高远,而足下的石砖,没有任何人为加工的痕迹,一块就有三米之宽,只是从材质上,就能感知到它的厚重。
分离之处泾渭分明,北天发现,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名少年,他们与自己来历不同,穿着不一,身份迥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的身后,都有一个黑影!
一模一样的黑影,仿佛山岳般沉重!
而此时,他们都抬起来了头,北天也情不自禁地顺着黑影仰望的视线看去,不知何时,空荡荡的大殿上空,出现了一个巨人的投影,他的举手投足,仿佛都有世界在其中幻灭!
北天一眼就认出了他,尽管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吕心易!
这三个字,宛如幽灵一般,从他的心中惊悸而生,不可抑制地蹦了眼前,蹦到了心上。
这一刻,茫茫多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不一而足的表情,有的人恐惧,像是恐惧天威浩荡;有的人战栗,战栗自身之渺小;有的兴奋,期待修行之允诺;有的麻木,惶惶不可终日。
但像北天这样,一脸好奇的,可能没有几个。他忙转头问道:“前辈,你是怎么做到的?人可以靠吃饭,长到那么大吗?”
然而吕心易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回答他,一股诡异的劲风吹起,让北天立足不稳,竟平地摔了一个跟头。四仰朝天,他的视线中,茫茫多的黑影升空,化为一道道流光。
“诸君,归来!”
浩大而威严的声音横扫而来,仿佛金刚怒喝,又似圣音颂唱,连绵不绝,余音绕梁,北天陷入了深深的震撼,竟是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似九天之上,吕心易浩瀚无比的声音荡下,在茫茫大殿之上,无尽徘徊,却可以让所有少男少女,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夫名号,尔等尽已知晓。尔等不知的,是天地浩渺,大道鸿音!今日,我传授你们妙法,名为《破灭自在经》,愿你们从此自持神器,不跪君王,不屈天道,搏出一个自在长生!”
北天惊颤得说不出一句话,耳中尽是皇皇之音,便是吕心易的破灭自在经!
经文浩荡,虽然只是最低境界的功法,却与天道共鸣,引发一道又一道的天地震颤,落在众人耳中,便是天塌地陷,宇宙生灭!
“啊,别念了,别念了!”没过多久,忽然有一名少年面目惊恐,大叫起来。
然而吕心易却视若不见,没有一丝放缓。
砰!
一颗大好头颅霎时间轰然炸开,鲜血溅满一格石砖,却没有溢出一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经文继续颂念入耳,不断有少年少女头痛欲裂,一时间恐惧大作。
一名少女面无人色,突然尖叫道:“我不要当神仙了,我不要当神仙了!”
说着便跳离原位,试图冲出大殿。然而,当她跑到石砖的分割线时,仿佛撞上了天柱,单薄的身躯如何抵挡,登时化为一滩血雾!
另一名少女靠得最近,本努力理解经文内容,忽然迎面撞见这般恐怖景象,吓得心神一滞,再也无法思考。只见她的脸越来越红,眼中的恐惧也越来越浓,直到再也无法承受,砰的一下,又是一地血浆!
恐惧迅速蔓延,他们逃不出去!
无数人以头抢地,只为寻求解脱,或者以暂时的疼痛麻醉自己,但是他们逃不出去!这可以修行的经文,就像是一个索命的魔咒,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但也有人发现了诀窍,必须努力开解经文内容,按照它的指引,才有可能活下来!
北天却完全不同,他自一开始就沉浸到了经义之中,如鱼得水,如鸟投林,过往的十五年,就像是生活在干涸龟裂的河床中,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自在。
他感觉自己在飞,什么经文念诵,他都听不见了,他只知道自己离开了地面,徜徉在大殿的上空。最上方的白色穹顶整然一块,就像是一块洁白的画布,北天心神受限,处于一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奇异状态,但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应该飞上那块画布,这让他心痒难搔。
于是,他照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