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们凝气圆满,我便会接你们出去。但你们只有五年时间,下一拨人来临前,乾明境重新演化,其中所有生灵都会变成世界的肥料。你们也不例外,谨记!”
叶十三娘送回六人,转身便要离开,却顿了一步,抛出十二个光点。
“这是养元丹,在我看来,尔等的选择太过愚蠢。但是,我不讨厌。”
叶十三娘冰冷的瞳孔,光芒微烁,似有无穷的思绪。
“真心……”
她离开后,十二枚光点准确无误地落在众人手心,光芒形成的膜破裂,便落在他们手心,是一枚滚圆的白色丹药,像是白玉一般,煞是好看。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都不见喜色,反是一片落寞。
一夜无话,黎明之时,却迎来了告别。
“俺要去熬练体魄,去北边的森林。”于是熊初陌离开了。
“我是个药材学徒,得去东边山谷采药。”刘强也离开了。
“诸位,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李修念绝不推脱。”于是李修念也走了。
李修念是幸存的火法修士,虽然火法修士位于后方,但那畜生最后爪击飞石,打得众人头浆崩裂,也没能活下几个。
“我和李修念一个意思,以后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用得着我杜广才的地方,尽管开口。”他不打算离开。
尹小青看了看北天,想起了死去的王琼,心中泛起凄楚,便道:“南方有一片草原,正适合我修行生生不息功。”
于是告别两人,踏上旅途。
北天见众人都是离开,只能无奈摇头。他问杜广才:“我记得你是火法修士,不会土法,可有让我修缮的东西。”
杜广才摇头,明白了他的用意:“你也要离开?”
北天点了点头,沉默的告别中,他离开了生活了半年的村子。
曾经充满担忧却不乏欢笑的地方,如今只是一片残垣。
七天后,北天盘坐在溪流旁,只觉得一切充足,便服下最后一枚养元丹。充沛的灵气涌入灵池,自开辟以来,大雨倾覆灌溉灵池之后,尽管不断吸收灵气,水汽浓密的灵池上方,却再没有下过一场雨。
而如今,一滴一滴水珠凝结,淅淅沥沥的小雨洒将下来,在水面撩起无数圆圆的波痕。
生死之后,水到渠成。
往日的壁障,如今不复存在,北天终于凝液为雨,突破了凝气第七层。
凝气四个桎梏,分别在第一、四、七、十层,对应觉醒灵觉、开辟灵池、凝液化雨和锻造灵识,再往上,便可以筑基。
北天顺着溪流逆上,许多日以前,他就对溪流中从不断绝的大鱼感到稀奇,这样稀薄的小溪,如何养活这么多的生灵?
两个月后,他继续往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知道还没有走到溪流的尽头,左右的风景变了又变,他却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方向。他坚定地相信,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再一个月,他突破了凝气八层,在红莲经的洗涤下,无数的好处反馈自身,让他的脚程快了许多。
如此无聊的旅行,换做其他人早就难以忍受,眼前只有潺潺的溪流,仿佛无穷无尽。而每一顿都是烤鱼和水草,只有偶尔才有别的,但那也必须是恰逢树林。
可北天反而平静下来,他的内心水波不兴,这样的生活和他往昔的岁月并没有太多不同,只是他无法瞭望天空,因为乾明境并没有真正的天空,只有看不到尽头的蓝色穹顶。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就这样,距离自己外出,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而北天的修为也到达了凝气九层。
事实上早在三个月前,他就已经是这般境界,却好似差了一线,始终不得圆满,停滞不前。
北天并没有太多急躁,长达一年孤独生活,这一次连咩咩叫的羊群都没有。北天以为自己会疯掉,然而并没有,若一定要解释,只能说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淡然,仅此而已。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内心成圣,永远不会产生波动。就如此刻,当他看到了远方的建筑虚影时,心房如同被人一揪,然后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快速搏动起来。
这是他一年来,第一次看到了与山川草原、林木兽虫截然不同的景致。
北天欢喜地奔跑起来,大笑的声音传遍溪流河岸上下。
凝气九层,速度何其之快,无数景致在他的视线中飞飒远去,留下残影。
那些建筑,近了。
说是建筑,不过是泥土拼凑而成的矮土房,粗糙简陋,完全没有美感可言。可北天看在眼里,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是他用垒土诀建成的房子,这里是村子!
听到人声的杜广才小心翼翼走了出来,脸上充满警戒,年轻的脸庞布满风霜,再也不复曾经的稚嫩。
“北天?”杜广才惊得丢下手中黑曜石长矛,张开双臂走了上来。
两人一个拥抱,杜广才奇道:“你怎么回来了?”
一年过去,杜广才不过凝气七层,恰巧突破这层壁垒。杜广才一拍北天的肩膀,忽地露出见鬼的神色,吓道:“北天,还不到一年,你就凝气九层了,岂不是距离圆满,只差一步?”
不满一年?
北天不认为自己会把日子记错,怪道:“什么不满一年,到底过去了多久?”
杜广才一愕,随即笑道:“以前听说书先生吹牛,什么山中修行无日月,如今我才信了,你这修得时间都忘掉了。”
“我每天都记一笔,如今才划去三百日罢了。”
北天脑中轰然,突然道:“我懂了,我懂了!”
杜广才不解,愕然道:“什么懂了,你懂什么了?”
北天露出笑容,说道:“我沿着溪流,一直往上,从未改变方向,溪流的流向也是如此,可我却回到了这里!这乾明境,就是一个大大的圆圈,必定有一个地方,是扭转一切的根源。”
杜广才奇道:“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你真的修行了一年?”
北天点头,杜广才更是惊讶万分,“可我才过了十个月……”
“六个月的试炼,与我们记录的时间分毫不差。也就是说,那个地方,不是这里。”北天说道。
可北天犯了难,知道了又如何,他根本找不出那个缺口。
杜广才不解,问道:“我怎么听不懂了,一年不是三百六十五天吗,怎么我这里只过去三百天,到你那里就成了一年了?难不成我在的地方,和你在的地方规矩不同?不应该呀,天亮天黑是老天爷决定的,日月流转也是,怎会不一样呢?”
他兀自犯难,北天却是如雷贯耳,喜得抓着杜广才的衣服跳了起来,喜道:“杜广才,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
说着,他便又沿着一年前出发的方向,狂奔而去,留下杜广才一个人一脸懵逼,过了良久他才喃喃自语道:“他不会是修行修傻了吧……”
北天却是异常兴奋,“时间也是天道的一部分,既然这里的时间流转有问题,那我的破灭自在经,一定可以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