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足雷豹轰然倒地，五十一人，却只有寥寥八人存活。而就在北天爬出云足雷豹的腹部后，乾明境的一切仿佛都是泡影，另有新的天地渐渐演替，正是放眼望去，尽是无穷洁白的明王殿。

　　众人的眼中茫然，而且麻木，生死之后，这样的变幻再也无法撩动他们的心弦。

　　“恭喜你们，通过了考验。”叶十三娘一袭蓝袍，仍是那般典雅与诡异并存。

　　北天双眼茫然，忽地心生好笑，便泛起悲苦之意。

　　原来只是一道考验。

　　吕心易大手一挥，众人便沐浴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中，伤势尽复。熊初陌被振得骨头粉碎的手臂，完好如初，甚至缺胳膊断腿的，都能重新长出。

　　“你们是否心有怨言？”吕心易问道。

　　众人默然不语，眼中却有异样的火苗燃烧。

　　吕心易却笑道：“你们以为修士是什么？是长生不老，荣华富贵，还是驰骋天地，逍遥无极？”

　　突然，他语气一厉，一挥长袖，驳斥道：“都不是！我告诉你们，修士就是拳头，谁的拳头大，谁就是天，谁就是地！你们可怨我、恨我、惧我、畏我，哈哈哈，那就对了！”

　　“你们修的是破灭道，比其他人难上千倍万倍！我给了你们道法，给了你们破灭自在经，我就是你们的天，就是你们的地！破灭天道之前，就得先破灭了我！你们要一直怨我、恨我、惧我、畏我，直到杀了我，成全你们自己的道！”

　　吕心易又是一阵狂笑，众人脸色更加苍白。

　　“北天，这次你居首功，我可以奖赏你，答应一件小事，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功法、法宝、灵符，就算是天道感悟，我也可以赏给你！”

　　北天脸色煞白，问道：“前辈，我们在小离界死去，真的不能入轮回吗？”

　　吕心易回答道：“种下我破灭道种，被天道厌弃。除非你们能自证己道，与天道或抗衡、或隐匿，否则只能魂飞魄散！”

　　“我想求前辈，让死去的那些人能够离开小离界，重入轮回。”北天说出这句话后，身后众少年再也维系不住，皆是暗自抹泪，但不敢发出声响。

　　“住口！”独角鬼王上前一步，一声断喝仿佛惊雷，让众人的脑子都鸣颤起来，“黄口小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休要胡言乱语！”

　　他还要再说，吕心易却摆了摆手，“让他继续说。”

　　北天不理独角鬼王的威胁，一脸坚定地道：“道种是前辈种下的，种田能插苗，就能铲除，既然道种也是种子，前辈一定有办法！”

　　“我只求这件事，让他们重归轮回。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月，但我们同吃同睡，一起训练，一起拼死拼活。如今我活了下来，他们却死了，我的命就是他们给的。”

　　吕心易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北天点头。

　　吕心易却摇头：“不行！这有违小离界的法则，小子，天道是道，我的道也是道，损我的道补你的余，你的筹码远远不够！”

　　北天便跪下磕头，“前辈，你看我还有什么，您尽管收走，我只求你送他们重入轮回！”

　　叶十三娘怔怔地看着北天，眼中鬼火飘忽，以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这就是，真心？”

　　吕心易笑道：“这样吧，你们通过考验，本该离开乾明境，由叶十三娘带领你们继续修行，你若放弃这个机会，留在乾明境……”

　　“我选择留在乾明境！”北天语气坚定，此话一出，众人全部跪倒在地。

　　吕心易语气玩味，说道：“我便准你挑选一人！”

　　一人！北天脸色惨白，却只能无力地点头答应。正如吕心易所说，他就是众人的天，定下的规矩，便无法违逆。

　　少年们匍匐在地，哀声不已，吕心易便道：“今日我便当一次好人，给你们每个人一个机会，若是肯放弃跟随叶十三娘修行的机会，留在乾明境，就能送一人重归轮回！”

　　“谢前辈开恩，我愿意放弃，留在乾明境！”熊初陌、尹小青等人登时俯首。

　　同样幸存下来的火法修士陆子青却眼轱辘一转，打起了算盘：“我好不容易活下来，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为何要为了这些非亲非故的死人卖命？”

　　于是，他磕头道：“前辈，我愿意跟随十三娘修行！”

　　“前辈，我也是！”周靖民同样磕头如捣蒜。

　　“你们都确定好了吗？”吕心易问道。

　　众人心意不改，吕心易嘿然一笑，一道天雷赐下，轰得陆子青二人形神俱灭！

　　“薄情寡义，虚伪至极，与天道何异？”

　　他语气陡转森然，喝道：“该死！”

　　众人悚然一惊，冷汗扑簌簌地冒了出来，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明，场上登时只剩下了六个人。

　　“雷赤环，把他们的灵魄放出来。”

　　吕心易一声令下，尽管独角鬼王有再多不满，也只能照做。北天这才知道，原来他叫做雷赤环。

　　只见雷赤环从腰间取下一个模样精巧的红色葫芦，就像是倒豆子似的，一个接一个身形虚浮的灵体飘了出来，皆是面色呆滞。

　　倒了一半，突然有一个灵魄冲向了北天，正是褚中阳，他的怒气不灭，见到了北天便问：“我们胜了吗，我们胜了吗？”

　　“褚中阳，我们赢了，那头豹子死了！”北天的回答铿锵有力，褚中阳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连赞三声道：“好，好！好！”

　　眼中，竟是浮现了三分清明。

　　雷赤环突然伸出大手，将褚中阳塞回葫芦，闷声道：“他不用轮回了，自有大造化！”

　　所有灵魄钻了出来，排成一行，北天脸色挣扎，但还是选了与他并肩作战的黄秀庭，然后熊初陌也选了张丁农，一个接一个，很快就各自选好。

　　雷赤环就要收回众人，北天突然求道：“雷先生，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欠他们一声谢谢。”

　　雷赤环努了努嘴，表示你随意。

　　于是北天拱手为礼，一一惜别。他们中，有最初就同为一个营地的高平、庞大宝、周谷盛等人，也有许多不熟悉，却为他们战死的兄弟姐妹。众人跟在北天身后，皆是一一行礼。

　　灵魄回归葫芦，吕心易突然神色郑重起来，只见他不住地挥手掐诀，复杂至极，北天等人心神如绞，登时转头不敢细看，只知道明王殿上，穹顶壁画阴雨绵绵，而一道金光刺破万里阴云，被选中的灵魄便有一点神采回归，逐渐想起了往昔之事。

　　“北天！”黄秀庭喜得叫了起来，可那笑容僵在半途，人也突然跪倒在地，连连谢道：“谢谢，谢谢你带我们活了下来，我这下，终于是甘心了。”

　　而另一侧，尹小青和王琼相对而泣，悲不成声。

　　“小青姐，照顾好自己，我要走了！”

　　王琼行了一个万福，她本是被倒卖的丫鬟，身份无比的卑贱。

　　小青伸手拉她，急道：“你走之前，不告诉他吗？你要是不说，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

　　王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北天，嘴角浮现一丝甜蜜的微笑，摇了摇头。

　　她的身影与众人一道隐去，经此一别，便是永世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