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大宝双唇发颤，质问起来。
北天不理他，对营地几人道：“帮我按住褚中阳，我来弄醒他。”
庞大宝、周谷盛、高平、熊初陌等都来了兴致，一人一条胳膊腿，死死按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赤燕帮的大喊大叫起来，王琼登时上前一步，骄喝道：“喊什么！敢闯我们村子，一群大老爷们，现在知道叫屈了？”
北天抄起右手，来回掌掴，打得褚中阳的脸颊通红，也幸得他练武，脸皮又厚又硬，没有发肿，否则就和猴子屁股没两样了。
“唔……是你，我要杀了你！”褚中阳一苏醒，登时回想起前因后果，想要发力，却一下感觉到异常。他已经被四个大汉，牢牢锁住，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放开我！你们好大胆子！”褚中阳暴跳如雷道。
庞大宝啐道：“现在知道慌了？刚才端着好大的架子，吓唬谁呢？放狠话谁不会，我会怕你这小子？”
褚中阳挣扎两下，发现除了北天营地里的人，自己带来的帮众也在，却个个盯着自己，看着自己受罪，没有半点动作，口中嗫嚅，似乎有话想说。
褚中阳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们站那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这一声豹喝，仿佛凭空生雷，乔大宝当场就给跪了，低头道：“阳哥，你说，咱们正面能打过那妖兽吗？”
这一问，问出众人心意。
看到他们连连点头，眼中的疑惑都要泛滥出来，褚中阳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昏迷片刻，自己的人全被灌了迷魂汤。
“啊，啊！”他怒吼两声，真是恨铁不成钢，再次剧烈挣扎起来，力气极大，庞大宝他们四个，也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按住。
褚中阳情绪激动，骂道：“你们不信我，却信这个乞丐？”
“你才是乞丐，真不要脸！你要真是少爷出身，这么喜欢摆谱，就别被人送进来啊！主子的心，奴才的命！你……”王琼转过头来，怒气冲冲，尹小青忙上前捂住她的嘴，这才让她止住了后面的话。
“你拦我做什么！”王琼兀自怒火未消。
尹小青低声道：“你再骂，就把我们都骂上了，咱们可都是祭品。”
王琼神色一滞，声音便弱，“哼，便宜他了！”
褚中阳被骂得狗血淋头，偏偏王琼切中要害，他无法还口，便像是一盆凉水从头到脚泼下，让他躁动的心冷却下来。
北天见他稍稍冷静，才开口道：“褚中阳，修行之前，你能够独立杀死一头野狼吗？”
褚中阳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
“回答我！”北天蹲了下来，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可以直达他人的内心，让后者下意识地躲避开来。
“我从小习武，应该可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颇感自豪。
“我是说，你没有任何武器，就像现在这样！”
“我……不行。”褚中阳垂下了头，但很快补充道：“但是如今的我，面对五头……不，七头也是不在话下！”
北天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你能徒手杀死老虎吗？”
褚中阳心里一惊，垂头丧气道：“不能，就连三流高手，遇到山中老虎，也只能绕道而走。”
北天这才继续道：“可是我们要面对的，是比老虎还可怕百倍的妖兽！”
褚中阳立刻反驳：“可是我有法术，我的法术，是返虚级别的！”
北天笑道：“那你现在给我放一个返虚法术，我就放了你。”
庞大宝一听也乐了，登时嘲讽道：“褚中阳，你放啊，放啊！朝这里放，来烧死我，烧不死我，我是你爷爷！”
褚中阳血气上涌，怒道：“卑鄙，这样捆着我，却让我使用法术，是在侮辱我！”
北天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在侮辱你，就连我都可以用草鞋打断你的施法，妖兽为什么不行？而且，你怎么知道正面打中，就一定有效果，甚至击杀？”
“各位！”
北天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悚然而惊，就连褚中阳也是一脸灰败，无力反驳。
“修行道法，我们都获得了力量！所以志得意满，觉得胜券在握。可是却忘了，你们可以，妖兽为什么不行！而且，你们就没有发现，最近以来，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寂静，可北天步步紧逼，追问起来：“周哥，你可以卷起旋风，想要精巧操纵，却不能超过自己一米，力量也无法拽动一名大汉，你认吗？”
周谷盛想要反驳，可众人一听，都盯着他看，他一下子面色惨白，颓然退后，点了点头。在他自己的认知中，他明明已经是凶悍无比的刀客，可如今被北天无情戳破，才猛地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杀鱼都费劲的厨子。
“庞二哥……”
“高平……”
他每点出一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的错觉幻灭，返还本真。这无疑是痛苦的，内心的粉饰，是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却被无情地撕碎了。每个人被迫脱去名为力量的华丽长袍，便是真正的一丝不挂，无比难堪。
他们终于看清，即使学了道法，依旧弱小！只是轻易获得力量的虚无感，让他们跌入了魔障！
“王琼！”北天一一点名，最后点到了躲在最里面的她。
“不要！”王琼吓得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紧了头颅，可怜兮兮。
但北天丝毫不为所动，“你的火法其实不错，释放迅速，威力也不错，还没到烧菜都烧不熟的程度，你应该自信一点……”
“真的？”王琼泪痕未干，瑟缩着抬起头，盯着北天。
北天伸手将她扶起，王琼红着脸，胡乱抹去泪痕，一脸殷切地看着他。北天无奈，只好道：“你和他们正好相反，你把自己放得太低了，其实你的火球术，就算锅里的水是满的，也能把菜烧熟！”
王琼的笑意僵在脸上，突然嚎啕大哭，躲到了尹小青的怀里。
北天懵了，这不夸不行，夸了也不行，真麻烦！
王琼边哭边问：“还有小青和熊初陌，你怎么不说了？”
“他们与我一样，没有心生魔障！”
心生魔障！
北天一语叫破，营地的众人顿时明悟，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让他们漂浮的心沉了下来，同样更加清澈。于是，也不管赤燕帮的人在此，都盘坐于地，修行起来。
褚中阳没了约束，得了自由，却没有任何动作，他脸色苍白，问道：“我也跌入了魔障吗？”
“大概是的，我先前只是猜测，如今见了你们，才落实了我的想法。”北天点头称是，他本就生性淡然，更是观想路边野草，得小草真意。它普通、平凡，却坚韧不拔，永不言弃，任火烧风刮，只消一阵春风，便又能生长繁衍。
而且他修行红莲经，与他人不同。他们的力量得来容易，自己却经历千刀万剐，所以他的心性不曾有任何变化，无论是骄傲自满，还是失落卑微，都不能侵入他坚定的内心。
尹小青大概也是领悟到了小草的意境，只是她没有敏锐地发现心障的存在。至于熊初陌，那是因为他怀有赤子之心。
“乔大宝，你回去，把所有人叫过来！”褚中阳吩咐下去，待乔大宝离开，他还是没有放弃，追问北天：“难道只有这样，才能扫清心境？”
在所有人面前，打碎偶像，袒露自己，鞭策自己，实在太过痛苦！
“你觉得呢？”北天反问。
褚中阳一怔，随后眼角一抽，叹道：“我知道了。但我并不会感谢你，我还是不信你能杀死那头妖兽，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它那样强大，我们这样弱小，就不可能胜，我们都会死！”
北天摇了摇头，沉静的声音，爆发出强大的自信。
“我们一定会胜的，再强的爪牙，也敌不过人的智慧。我们是人，而它只是野兽！”
褚中阳不禁呼吸一滞，因为这一刻的北天，仿佛是一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