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自己，李青还是有着清晰的定位的。

　　即便揭露了太平长公主即将叛乱的事情，但就盛唐大世而言，自己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若是玄帝得知自己的儒器是鼎，会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呢？

　　他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以及这件事若是披露，自己回成为众矢之的吗？

　　这些问题，都值得考虑。

　　历史上，因介入皇家纷争而无辜丧命的人太多了。

　　李青不想重蹈覆辙，更不敢赌一位冷血帝王会对自己持有善意。

　　但姚崇已经知道了。

　　李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

　　即便姚崇收了自己当弟子，但这更像是一场互取所需的交易，两者之间并没有深厚的信任基础。

　　如今能做的，唯有尽可能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

　　李青望向姚崇，行了个师徒大礼。

　　“先生，弟子有一事相求。”

　　姚崇何等人物，人老成精，饱经世情，说眼睫毛都是空的也不为过。

　　仅仅是看李青眼中淡淡的戒备之色，便已明白大概。

　　他并未因此介怀，反而有些欣赏。

　　能时刻保持着清醒，对于年轻人而言，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特质。

　　姚崇右手虚托，将李青扶了起来。

　　“弈之，你我是师徒。”

　　话语虽轻，分量却重。

　　李青沉默不语。

　　只是师徒之间，开始真正有了一枚师徒的种子，落地生根。

　　姚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件事还是要弄明白的，这关系到你的道，若是有问题，也好尽早解决，若是等到进入纳全境，可就没得后悔了。”

　　李青顿了顿，有些语塞。

　　“先生，弟子……已然纳全……”

　　姚崇为之一滞，一时无言。

　　“你不是昨日方才获得显圣天书吗？”

　　不怪姚崇惊讶。

　　儒器的凝练可以一蹴而就，只要灵魂先天坚韧，并不是完成不了，但知广的过程却是水磨工夫。

　　就算是大世当中最负盛名的神童俊才，也没有一夜纳全的本事。

　　何况据姚崇看来，李青身上并没有儒修特质，这就意味着他以前不曾接触。

　　李青麻了爪子。

　　总不能告诉姚崇，自己是通过岁月长卷从后世来的，这太过匪夷所思。

　　当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弟子自幼便修习圣贤书文，只是不知何为儒修……”

　　姚崇饶有深意的望着他，并不点破。

　　“罢了，这是你的缘法，陛下那边，为师从始至终都不会提起你的名字，但你或许会因此少一次一步登天的机会。”

　　李青摇摇头，正色道：“焉知非祸？”

　　“弟子根基太浅，接不住这样的机遇，先生替弟子考虑周全，是弟子的福气。”

　　姚崇微笑颔首。

　　“走吧，你也随我一道去见陛下，天宫馆藏囊括古今，既然已经纳全，那里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知广之后，便是儒修的第二个大境界。

　　纳全境。

　　纳全境与知广境一脉相承，若说知广境是筑器，那么纳全便是为儒器雕饰。

　　到这一步，就不再是单纯的知识可以囊括的了。

　　每一位儒修都要根据自己对于圣贤书文的理解，用灵魂作笔墨，以儒器作纸，描绘自己心中的图纹。

　　这一步卡死了十之八九的儒修。

　　若是书呆子般，一辈子也描绘不出足以匹配儒器的图纹。

　　所谓的“知广易，纳全难”便是此理。

　　姚崇的建议十分及时。

　　盛唐大世与自己熟知的唐朝不一样，这是个玄幻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理念和背景，若是一无所知，想要描绘出来，只怕不容易。

　　姚崇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就不会食言。

　　这一点，李青是可以确定的。

　　因为没这个必要。

　　而且就像姚崇说的，他们是师徒。

　　“听先生的。”

　　姚崇打量了一番李青，有些不满意。

　　“这身行头不太行，见陛下稍显不敬，是你家乡服饰？”

　　李青愕然的望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八翼蛇族统治蓝星以后，将他们的服饰也带了过来，尤其是红盟的学生，要求更加严格，必须统一着装印有八翼血蛇图腾的服饰。

　　“是。”

　　姚崇随手一招，浑仪监的一间房中飘出一套衣服，落在他手上。

　　“这是儒修白衣，换上吧。”

　　李青利落的换上了衣服。

　　这一刻，自己倒还真有几分影视里白衣赶考的模样了。

　　……

　　天宫。

　　来到此处之后，李青才知道，天宫不是说说而已，这真是在白云之上建起了一片庞大的宫殿群。

　　托起天宫的，是数不清的五色玄鸟。

　　天宫门口，两只墨绿色的大龟互为拱卫，龟甲上分别背负着天宫两个大字碑。

　　这是赑屃。

　　抬眼望去，蛟龙轺车在天河之上遨游，河中有一丈多长的龙鲤戏水，河面舟楫星点，舟上有无数饱满的仙子，有的赏鱼，有的奏乐，俨然仙境。

　　浑仪监已经令李青大开眼界。

　　但比起这天宫，无疑是云泥之别。

　　一时间，李青竟有些无所适从。

　　他在千星分院中学习时，住的是散发着霉味儿的逼仄房间，几乎所有的人族都是这样，何曾见过这样繁华的景象？

　　姚崇招来一叶小船，对李青解释：“陛下最喜在天河上泛舟听乐，所以要找他只能来这里。”

　　李青表示理解。

　　历史上的玄宗酷爱音律，也堪称大家，甚至被尊为梨园行的祖师爷，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小舟无需摇橹，两人上船后，很快便有两只龙鲤游来，一左一右托着小舟前行。

　　一路上香风阵阵。

　　李青不禁感慨。

　　与盛唐大世相比，自己所处的蓝星简直像是个垃圾场。

　　时代的悲欢并不相通。

　　八翼蛇族进驻蓝星后，便将这里当成了资源星，毫无节制的开掘一切可供利用的资源。

　　时隔百年之后，蓝星一片乌烟瘴气。

　　许多人族并不是死于叛逆，而是没有了生存的地方。

　　像李青这样能进红盟所设学院的，已经算是人类中的佼佼者。

　　想到这里，李青面露忧色。

　　蓝星的灵力很快就要枯竭，资源行将采尽，这样下去，蓝星迟早会被八翼蛇族遗弃，成为死星。

　　届时，会有人在乎普通人类的生死吗？

　　“弈之，你在担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