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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清月难圆

梦中蕉 作家y6KH1u 4927 2024-11-11 23:04

  空荡荡的街上,吹过一阵阴风,四周寂静无声。

  水云升转头打量,发现蒋立真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拎着那两个纸人。两个童男童女的头已被扭断,就连脚也被对折,脚跟向前,脚尖朝后。细细看去,一个纸人的胳膊还有些残缺。

  突然回到现世,水云升有些发蒙。刚想开口询问,蒋立真拉着他的衣服,低声道:“走。”

  二人返回铺子,蒋立真直接带着水云升到了后院,敲门而入。

  这还是水云升第一次进入小院,院中十分整洁,只有三间房子。赵吉越披着衣服,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看到二人进来,开口道:“如何?”

  蒋立真快步上前,将方才发生的一切简要禀报,最后有些忧虑的说道:“这拘灵人无故发动,要收了云升的神魂,难不成是阴掌柜使的手段。”

  赵吉越喝了一口冷茶,显然已经泡了不短的时间,“老阴不会干这种没名堂的事,这事是被人栽了赃。云升,身体现在如何?”

  水云升摇摇头,“没什么大碍,这些鬼魅道行并不是很高,奈何不得我。”

  赵吉越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水云升,“今天幸亏立真警觉,发现了端倪,才冲出将你救下。一般人入了鬼域,重者魂灭,轻者也要神魂虚弱,你倒是个异类,活蹦乱跳全然不像有事的样子。”

  水云升呲牙一笑,“掌柜的,您这话就有些不对了,难不成你非得看我出事方才满意?”

  赵吉越不想与他多扯,转头道:“立真,你看今天这事是何人所为。”

  蒋立真咬了咬牙,摇头道:“立真不知。”

  赵吉越长叹一声,“不知就不知吧,看破不说破,方是明白人。”

  “嘿嘿嘿。”一阵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从墙中走出,“赵木匠,竟然不怀疑老鬼我?难得难得。”阴城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阴老鬼,你那德行我清楚,手段比这狠的多。若你出手,哪会有活口留下。”赵吉越淡淡道,随手递过去自己的烟袋锅。

  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烟,阴城惬意的点点头,“还是你知道我啊。这次呢,被人借刀杀人,用的还是拘灵人的手段,这倒是让老鬼有些生气。放心,我自会帮你查出到底是何人所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祟。”

  水云升斜瞥一眼,打量着阴城,对方这副尊容,加上这些邪门手段,晚上若是碰到人,说不得能把人吓死。

  感觉到水云升的目光,阴城咧嘴一笑,舌头在白森森的牙齿舔了一下,“这神魂的味道真香啊,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水云升笑吟吟道,“呵呵,香不香的我不知道,有些硬倒是真的。我叫水......”

  忽然感觉蒋立真在背后悄悄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心头一动,打住不再言语。

  阴城笑嘻嘻道:“小子,你得谢谢你这个二师兄啊。方才他冲出去救你,并不是没有一丝危险,若是抵挡不住,连他也会被拽入鬼域。

  记住,在拘灵人面前,特别是晚上,不要随便说起自己的名字,生辰八字。要不是今天你险些被童男童女所拘,老鬼才懒的与你说这些,也当是对你的补偿了。”

  水云升这才知道为什么蒋立真会提醒自己,这个平日里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二师兄,竟然能挺身救下自己,转头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

  蒋立真却毫不领情,鼻孔里闷闷哼了一声。

  赵吉越抬手给阴城倒了一杯茶,“别弄玄乎啊,可是有法子查出对方的手脚。”

  阴城也不回答,深深吸了一口烟袋,吐出一大团青烟。青烟凝而不散,笼在众人面前。在虚空中伸手一抓,两道阴风打着旋到了其身侧,周遭顿时冷了几分。

  阴城冷冷问道,“给你们两个孽障点睛的人长什么模样,画下来。画不好,你俩这一点灵光我就给摁灭了。”

  旋风轻轻飘到青烟旁,青烟游走起来,不一会儿,就幻化出一个男人的面庞。

  赵吉越与阴城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的摇摇头,“不认识。”

  水云升歪着头看了半天,不确定的说道:“这个人我好像见过,那日姓车的过来砸场子的时候,这个人一直在铺子外面看着。我当时还以为是路过看热闹的行人,也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应该是那两人的同伙。”

  “哦。”赵吉越看了水云升一眼,想不到这个学徒倒是观察挺细的。伸手拍了一下,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一个木头人僵硬的从屋中走了出来。

  这个木头人与常人一般大小,做工十分粗糙,只是简单做了个人身,连五官都没雕刻出。赵吉越指了指青烟中的男子面容,问道,“这是何人。”

  木头人犹豫了一下,赵吉越脸一沉,“若是不想受苦,就给我老实些。”木头人有些慌乱,用没有手指的胳膊,在地上写下了师弟二字。

  赵吉越点点头,“在何处可以找到他。”

  木头人这次没有犹豫,在地上写下了三个地方。

  “滚回去吧。”赵吉越吩咐道,木头人又摇摇摆摆走回了屋。

  水云升看看木头人,又瞟瞟赵吉越,眼睛乱转。

  “不用瞎猜,就是上次来的车氏兄弟,神魂被拘在了木头人中。”赵吉越淡淡说道。

  看到水云升警惕的目光,难得又解释了一下,“这二人多年来仗着会些手段,不知害了多少人家,手中沾了不少血,实在是缺灵人中的败类。

  这次在这里失手,念在同门的面上,把他们的神魂收在木人中,没有当场打杀。正好家中也少个听话的仆人,就留在这里,省的出去再害人。”

  水云升有些将信将疑,阴城拿烟袋锅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这是什么眼神,赵木匠虽然脾气差些,倒不会撒谎,这神魂还是我放入木人中的呢。”

  赵吉越没有答理水云升,开口道,“明日我与老鬼、立真分头去寻这人,立真将我的方尺带上,有此物护身,一般的人奈何不了你。”

  水云升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事十分感兴趣,赶紧问道,“不如我陪二师兄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赵吉越已经起身,对阴城说道:“今日先歇息吧,明日一早再去,谅那厮晚上也出不了城。”

  水云升刚想开口,赵吉越不耐烦的说道:“老老实实在店里看铺子,身上的劲要是用不完,与宋星一起干活。”说着,冲阴城拱拱手,转身向屋内走去。

  阴城嘿嘿一乐,冲着水云升挤挤眼,又穿过院墙,回到了自己的铺子,蒋立真则径自随着赵吉越入了房门。

  次日水云升刚刚睁眼,天色仍然是漆黑一片,就听见赵吉越和蒋立真出了铺子,想来应是去寻那车氏兄弟的师弟去了。

  一日无事。傍晚时分,水云升正百无聊赖的在铺子里打盹,门口传来脚步声。赵吉越等三人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有些难看。

  三人直奔后院,水云升冲宋星使了个眼色,也死皮赖脸跟在后面。这次赵吉越倒是没有阻拦,由着水云升跟了进来。

  宋星眼睛一亮,刚想跑过来,赵吉越回头呵斥道,“老老实实干活,若是敢偷听,扣你一年的工钱。”

  宋星脸色一苦,只得怏怏走回木场。

  将院门关上,只听蒋立真开口道,“师父,这人已经被灭了口,想来是对手知道我们发现了贼人踪迹,提前动了手。只是这样,这线索可就断了。”

  “未必。”赵吉越伸手取出一快黑色的碎石。水云升看了一眼,忽然感觉神魂微微一动。石头不知是何异物,竟然可影响到神魂。

  赵吉越将石头递给阴城,“没想到这人竟然有一块破碎的魂晶,身死之后,部分残魂躲入魂晶之中。也得亏凶手不认识此物,否则定然不会留在现场。这下子得看你的了,老鬼。”

  阴城点点头,神色严肃,双手将碎石捧在手中,口中喃喃有词,不时侧头作倾听状,好像魂晶在与其对话。

  水云升将头伸了过去,也想听听这魂晶有何声音,却被赵吉越一把扯回。

  过了半天,阴城长出一口气,神情有些复杂,看了一眼水云升和蒋立真,欲言又止。

  “无妨,尽管说来,他二人也是当事人,理当有权知晓。”赵吉越淡淡道。

  阴城叹了口气,“这里面的残魂说,指使他给童男童女点睛的,正是洪来。”

  场中一片寂静,水云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眼前浮现出那个一脸憨厚的汉子。

  “果然是他。”赵吉越闻言如释重负,坐在了凳子上,久久不语,面容好似苍老了几分,“这个孽徒,怎会如此......如此的执拗。”

  蒋立真默默站在一旁,倒是没有一丝吃惊的样子,似乎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我去帮你将他捉来。”阴城有些受不了赵吉越的样子,主动开口道。

  赵吉越无力的挥挥手,颓然坐在桌上,一言不发。水云升和蒋立真面面相觑,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院中沉闷无声,空气凝重的似乎能滴下水来。过了许久,院中一阵风起,阴城出现在院中,伸手一扔,洪来掉落在地。

  洪来抬头看了看四周,脸色一白,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为何要这样做。”赵吉越俯身问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洪来抬起头,面带戏谑,“为何如此,你心知肚明。芷茵和师娘得此下场,就是因你而起。要不是你藏着掖着那些秘术,说不得此时芷茵已经活生生在这里谈笑风生。

  不错,那车氏兄弟是我找来的,原指望他们用些隐秘手段将你拿下,没想到这两个傻瓜竟然明目张胆打上门来。打上门来也就算了,结果被那白头小子生生打残。

  若只是缺星人的法术,我还有办法助这二人击败你。可这小子明显武力不低,不把这个钉子拔了,又怎能制服你。”洪来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竟然跳了起来,指着赵吉越骂了起来。

  水云升这才恍然,原来自己才真的是倒霉,无端家中坐,天上来横祸。

  赵吉越冷冷道:“你以为就你疼惜芷茵,这些年我与老鬼不知想了多少法子,都不能如愿,只能寄居在玉棺中。你想的那法子,杀活人寄魂,伤天理不说,能不能成还是两说。

  至于你说的秘法,我缺星人天生命犯鳏、寡、孤、独、残,这也是天理所然,但祖师爷却从没留下害人补天的法术。洪来,你执拗了。

  你是我从小带着长大的,与芷茵可谓青梅竹马,我也是把你当半个儿子来看。今天,你图谋阴毒之术,又想灭杀同门,已然犯了缺星人的规矩,我也只能按行规处置。

  按规矩,要剁去四肢,熏瞎双眼,既然云升没死,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我就徇些私,只处三刀六洞之刑。”

  说着,赵吉越扔出一把木匠用的凿子,刃面光滑锋利无比。

  洪来看了看赵吉越,惨笑着拿起凿子,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扎了进去,“这一刀,谢师父养育之恩。”拔出时,血如水箭一般喷出。

  再一刀下去,“这一刀,谢师父授业之泽。”

  第三刀下去,胸前已经是血肉模糊,“这一刀,谢同门相交之义。”

  三凿子下来,洪来面色惨白,摇摇晃晃。蒋立真上前想搀扶,却被其推开,看了身后屋子一眼,洪来跌跌撞撞出门而去。

  赵吉越长叹一声,手向前伸了伸,却又颓然放下,挥挥手,让众人离开。

  水云升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赵吉越佝偻在石桌前,双手紧紧捂着脸。

  后来等时间长了,水云升方才得知,这洪来是个孤儿,从小就被赵吉越收养在身边长大。与赵吉越的女儿芷茵可谓是情投意合,两小无猜。后赵芷茵与其母亲相继因故离世,洪来郁郁寡欢之下,就搬了出去住。

  洪来曾恳求师父,缺星人既然命犯鳏、寡、孤、独、残,门中定有弥补的法子,一直催促赵吉越用出秘法而不得。

  后自己四处寻访,得了个寄居活人的法术,就与师父商量,捉两个女子来,将师娘和芷茵的神魂渡入其中,却被赵吉越断然拒绝。只说生亡殊途,既然已经死去,又何必再害两条性命,那与邪魔何异。失望之余,洪来才有了找人谋害师父的想法。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成圆,夕夕都如缺。

  闻听洪来际遇,水云升也是一阵唏嘘,对其试图谋害自己的怨恨也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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