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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魔王

寒仙剑雨夜潇潇 天命犹可违 5297 2024-11-11 23:04

  六月的天,炙热火辣,像打翻的火炉扣在了大地。空气中热浪滚滚,青牛村一片宁静,似是所有生物都躲在自己的阴暗里,享受着这片刻的阴凉。正值六月酷暑的下午,本应该正在自家午睡躲避骄阳的时候,村长柳太爷家的大瓦房里正聚集着十几号人分分散散或坐或站的讨论着什么。

  “这日子没法过了!这王财主又克扣了一半的工钱,我们可咋活呀?”一名三十四五的青年一拍大腿,悲愤的说道。

  “对啊,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扣我们工钱了,如今到手工钱都不到往年两成了,我们这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托儿带口的,这可咋过啊?”

  “这可不,老天爷半年没撒一滴尿,庄稼种不成,后续又没收成,机灵如那王胖子,可不就使劲儿欺炸我们吗?”

  “谁让咱青牛村世代是个遭奴役的贱命,祖上没留下一田一地,这田地都被王家世代传承霸占着,人家也合法合规。咱们世代为王家耕田种地,也能勉强维持生存。可到了我们这辈就这般的倒霉,碰上了这百年难遇的旱情。”

  “就是啊!这闹天灾的,耕不了田,种不了地,王家也理所应当的扣了咱工钱。”

  “再这样下去根本没法活呀!柳太爷,您是咱村长,是咱们顶梁柱,可得找那王财主再说道说道,否则啊咱青牛村得在今儿断了传承了。”

  。。。。。。。。。。

  屋子里众人纷纷你一言,我一句的,继续絮叨个不停。唯独坐在堂口正位的一位老者却始终一脸平静,从头到尾没说任何话。这老者长得很瘦,干瘪的皱纹拧在一块,像极了放上年份的老腊肉。不过这脸色却也还算红润,眼睛不时微转着,显得异常有神。此时正微眯的盯着堂外,嘴里吧唧吧唧的抽着草烟,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在沉浸了片刻后,他一声叹息,说道:“行了,都别说了!遇上这闹天灾的年份,咱得认命!王财主那里,你们以为我没去说过么?这里里外外跑断了腿,不就还是这结果?好歹这财主果园耐旱,咱还能去打理打理,挣一两个钱。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吃,也饿不死我们,等熬过了今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说,就算情况再糟糕,那王财主也不会真搁咱不管。咱青牛村村民世代为王家做事,真饿死完了,谁给他王家干活呢?那王家有钱有势,屯了不少粮,咱全村两百来号人吃几年也吃不完。饿不死人的!”说完话,柳太爷不再理会众人,眯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起来。这种会议今年已经聚了好几次了,每次讨论内容都差不多,柳太爷应对起来也是轻车熟路,知道各自发发牢骚,抱怨几句,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果然,大家又纷纷牢骚了几句,也都各自怀着满心惆怅回家了。这时,一个扎着两根马尾辫的七八岁小女孩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怀里抱着几个不知名果子,粗喘着气,头发乱糟糟的,满头的大汗顺着脖子一直往下流,脸上沾上的泥混着汗水弄花了整张脸,花红花红的衣裳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正好和刚起身准备去午休的柳太爷碰个正着。小女孩一脸惊疑的看着柳太爷,轻叫了一声“爷爷”,随即马上低下了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站着不动,也不发声,似是在等候发落。

  “你这疯丫头!你说这大热天的,你不好好待在家。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柳太爷瞪着眼,狠狠的盯着眼前这个黄毛丫头。

  小女孩抬头看了看柳太爷不善的脸色,瞬间又紧张了几分,将怀里的果子又抱紧了一些,然后轻声回道:“爷爷您别生气,我就是在村子里面随便逛了逛。”

  “随便逛了逛?去哪逛了?你看看你浑身上下这样,哪里有半分人样?说!是不是又跟李二狗他们鬼混去了?还有你怀里的果子哪来的?是不是王家果园偷来的?如实招来!”柳太爷板着脸,狰狞的像吃人的鬼,一副不容狡辩丝毫的模样。

  小女孩抿了抿嘴,刚想说些什么,看到柳太爷不善的神情,吞了吞口水,又把话咽了下去,然后埋头不语。她自然知道狡辩不过,索性沉默起来。

  柳太爷看她那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喊道:“果真又是跟那李二狗鬼混去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整天跟那混混待在一起,你怎么就不听呢?那李二狗是好人吗?整天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弄得整个村子鸡飞狗跳的。你就不能争争气,给你爷爷少惹些是非?”柳太爷说完,脸瞅向一边,胸口起伏不定,显然一副生气至极的模样。

  “二狗哥人其实挺好的......”小女孩小声嘟囔的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埋着头。说起自己二狗哥的不是,肯定是要反驳的。“哎~”柳太爷狠狠的跺了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息道:“絮儿,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李二狗不是好人。你整天跟他混在一起,迟早会捅出大篓子,会被牵连进去的,甚至连累我们柳家。我们柳家世代为王家卖命,管理这青牛村,虽说不能富贵,但也吃穿不愁,比起其他村民好上倍许。真哪天惹恼了王家财主,败了我柳家前程,你又如何担待得起?”小女孩被训后,面红耳赤,默默不语,依旧埋着头,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我罚你三天不准出门,以后再发现你跟李二狗来往,休怪我不客气!”柳太爷一声冷哼,一摆衣袖,不再理会她,径侧门而去。

  小女孩看了看已远远离去的背影,暗吐舌头,抱着果子也朝另一间屋子快速跑去。

  村西边的大道上,太阳依旧火辣,热浪息息扑来,恨不得炸干土地上的每一滴水份。一个身穿残破衣裳,年约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抱着一大堆不知名的水果匆匆的走着。这少年皮肤黝黑,光着脚丫子,脸清瘦,汗如雨下,顾不得去擦拭,匆匆的小跑着,还不时的回头往后看,好似后面有什么人追着一般。就这般跑一小段,停下歇息走两步,接着又跑,直到临近村尾的山沟里,眼看后面没人追来,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靠在了一颗大树下,深深的喘息着。他擦了擦头上不停冒出的汗水,看着怀里装满的果子,露出了一个深深的笑意。接着拿起一个果子,也不擦拭,狠狠的就咬了两大口。喉咙里顿时涌来一阵清甜,伴着徐徐吹来的微风,显得格外清爽。

  “这群傻帽,还想逮着本大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李大爷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少年又呼噜吞了两个水果,将果核吐出老远,直将一颗小树打的啪啪一响,又歇了一会,才满意的抱着果子向不远处一座草房走去。

  说是房子,却看又不像,只能勉强说是个遮雨的地方。房子的四面墙已经倒了两面。倒了的那两面墙,用着些许木棍和一些杂草胡乱的绑着,也勉强将屋子给围了起来。剩下两面墙也是一高一矮,扭扭捏捏的立着,也说不准哪天就突然给塌了。屋顶上盖了厚厚的茅草,却还是因为年旧失修,零零散散的露出几个大洞,阳光透过洞口照在屋子里,显得格外惹眼。屋子里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一张破床,四只脚都已经断了,用了石头给垫了起来,床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还有一个人正躺在上面。这人脸色铁青,眼睛紧闭着,眼眶微微凸起,脸上没有一丝血肉,头上的银发与透过屋顶照进来的阳光相照应,显得异常苍老与虚弱。此时正值酷暑天,他的身上却盖着厚厚的茅草,身体还时不时的抽搐一下,不停的咳嗽着,一副明显身患重疾的样子。在床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张残破的凉席,一个四五岁的女孩正张大着嘴巴熟睡着,身穿一件大号的残破衣裳,将没穿裤子的小腿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两个小脚丫出来,显得格外滑稽。虽然正熟睡着,她的脸上却露出甜美的笑容,偶尔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好似正做着什么美梦一般。

  这时李二狗小心的走了进来,看了看熟睡的妹妹,发现并没有被自己惊醒,露出了会心一笑,将果子都放在了一旁的破木板上,随手拿起把菜刀坐在了床头边上削起了水果来。

  此时“老者”已经睁开了眼,然后平静的盯着李二狗,问道:“云儿,这么热的天,你去哪拉?”

  “还能去哪?找吃的呗!”李二狗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削着水果。

  “老者”并没有怪罪他的无礼,只是盯着他手中的水果,又咳嗽了两声,然后轻声问道:“这果子哪来的啊?”

  “哪来的?王家财主地里借来的呗。”李二狗没好气的说道,将削好的水果,递了一块送到他的嘴边。

  “我不吃!”看着李二狗递过来的水果,他却猛的一拍,直接打在了地上。也不知道“老者”哪来的气力,刚刚明明还要死不活的。

  “呵,李老头儿,力气还挺大,看样子还能再挺一段时间。你不吃就算了,可别浪费,这些果子可是我们接下来两天的全部口粮。”李二狗呵呵一笑,却是没有发脾气,将掉在地上的果子捡了起来,在身上擦拭了一下,吞进了自己嘴里。

  “云儿,咱李家世世代代都是书香门第,自幼饱读圣贤之书,怎可做那偷鸡摸狗,有辱门楣的事情?你这般模样,你让我死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老者”显得异常激动,又狠狠的咳嗽了几声。

  李二狗听闻,却是面上一冷,哼声说道:“书香门第?有辱门楣?你看看咱家破成这样了,还哪来的门第?哪来的门楣?能活下去就不错了。你倒是一天躺着,不嫌腰疼。没我这偷鸡摸狗的本事,你能活到现在?”

  “你不是在王家做工吗?领些工钱,也能勉强开销用度了,干嘛还要去偷东西?”

  “一个月本来就没几个工钱,那王胖子又给砍了一半,哪还能支撑开销?就你这药钱,咱也出不起了,得停了!”李二狗一声叹息,陷入沉思。

  “老者”闻言,也是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房间突然传来一声轻“咦”声。躺在地上的小女孩还是紧闭着双眼,额角渗出了不少的汗水,可爱的小手不停的挠着脖颈,眉头皱在了一起,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李二狗见状,赶紧提了把蒲扇,坐在了凉席旁边,使劲摇晃了起来。阵阵凉风随着蒲扇传来,小女孩停下了躁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继续熟睡起来。

  此时除了李二狗蒲扇摇晃传来的声音,整个屋子陷入一片寂静。

  老者紧闭着双眼,眼角划过一丝泪水,滴在茅草上,不着一丝痕迹,显得毫不入眼。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微微一叹,轻声说道:“云儿,是为父拖累你了。这些年,我久卧病床,帮不上一点忙。你为这个家忙里忙外,不辞辛劳,我都知道。你今后断可顾好你自个儿和妹妹就行了,我是没两天活路的人了,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钱粮。早些去了,见你母亲和兄长,也免得拖累你们。”

  “你是我老子,我可不得把你供着吗?说那些话又有何用?”李二狗没有再理他,看了看还在安安静静熟睡的妹妹,放下了扇子,转身走了出去。

  原来这“老者”就是李二狗的父亲李义。这李家世代在青牛村给王家做文书,虽说不能富贵,也算是体面的人家。这一代代传承下来,到了李义这代也理所应当的做了王家新主王德贵的文书。这李义当年也算是村里有名的书生秀才,颇懂些文墨,长得也俊朗,颇受村里村外姑娘家的喜欢。后来娶了李二狗他娘,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李朗,老二李云,老三李香。李义这一边给王家做着文书领着一份不薄的月水,又在村里办了学堂,又有些额外收入,在村里也颇受众人尊重,李家也算是有些门面的人家。这一家四口和和美美,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惜好景不长,三女儿李香出生不足岁,李二狗母亲便突患重疾,李义前前后后请了无数郎中,还托人去运城请了名医,虽说勉强续了几年命,身体却没有任何好转。终于在花光了家中的积蓄后,李义再无计可施,李二狗母亲不久便撒手人寰了。李义气急伤身,同样落下了大病,从此卧病不起,老大李朗就此挑下了大梁。可这李朗身体也是差,没两年,也患上了病,竟比自己父亲更先一步去了。这当家的责任自然就落在了老二李云身上。这李云就是这李二狗,李二狗是小名,当年母亲为了好养活,唤他二狗。可这李义却坚决反对,说这阿猫阿狗都是那没身份地位的平民取的,他李家是书香世家,怎可取这丢身份的名字,对里对外从不提他二狗的小名。可这李二狗从小生性躁动,总也耐不住性子,隔三差五总得在村里搞点动静,却也真的是“狗”得很,于是这村里也都跟他娘一样唤他李二狗,倒从不喊他真正名讳。李义是个读书人,却生出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儿子,整天急的牙痒痒,却总奈何不了他,久而久之也随他去了。李义卧床后,这李二狗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去王家财主那里做工,而且因为要想多拿点工钱,也不得不干着大人的活。好在这李二狗虽然年纪小,天生力气却很大,做起活路来也是虎虎生威,做的工作却并不比那些大人差。可是这李二狗隔三差五的总得搞点事情出来,不然他就痒痒,不是偷了地里的瓜果,就是捉弄监工的管事,整得王家财主王德贵也是一脸无奈。毕竟这李家世代为他王家做差事,也确实付出过很多,再加上这李义卧病在床,这李二狗要来做工,也不能真断了别人活路,落人口舌。于是只要李二狗不是整得太过分,王德贵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了。这李二狗也算是真的“狗”,每次搞事情也都拿捏的恰到好处,这偷鸡摸狗也总是干得天衣无缝,总让你逮他不着,每每有人找到他说事情,他都摆出一副正义凌然,出生书香世家,啥事也跟他没关系,你爱咋地就咋地的态度。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知道是他干的好事,却也拿不出十足的证据,挑不出他的毛病,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了。李二狗也不以为然,乐此不疲,最终混得了个“混世魔王”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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