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胸中当有凌云志
这次过来放饭的是个普通人。
他身后跟着的那位,却是一眼不凡。
“张管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牢三看到来人,一位身姿挺拔、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中年猛汉,当即点头哈腰上前。
陈岚为之惊疑不定。
这位可是非但开启血肉密藏,还修炼到极高层次、身具超凡、徒手可以斩断金铁的武道高手。
给奴隶放饭这区区小事,值得他亲自来一趟?
牢大、牢二和牢四三人面面相觑,同样感到很是惊愕。
张管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深深看了陈岚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走向其他地方。
这简单一瞄,连陈岚都有种被嗜血猛兽盯上、头皮发麻之感。
[看来,我还需要更有耐心一些。]他很快就恢复冷静,越过仍旧瑟瑟发抖的牢大四人,将今日饭食拿在手中。
不出意外。
奴隶能吃到的食物,能是什么好东西?
量足、不变质就已经谢天谢地。
营养之类就不用想。
陈岚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玩意,也只能捏着鼻子咽下去,以稍微补充体能。
吃完过后。
便有两位体格健硕的看守,一前一后带队,领着五人穿过狭长、幽暗过道,一步步往上。
陈岚一路上注意观察,确认自己所在的“丁五”牢房,处于地下。
同一层还有其他甲、乙、丙、丁数十个大小牢房,关着的也都是奴隶。
只不过,他们出去的不是一个地方。
众人依次钻出楼梯口,出了铁门,便来到地上一层。
清新空气、徐徐微风还有温暖阳光洒下,一改地下阴暗、潮湿和气闷,让人有种重获新生的舒畅感。
持刀带枪、凛然立于周围的看守,又提醒众人:他们是脖子上套着项圈的奴隶。
陈岚扯了下套在脖子上的项圈,穿过又一道铁门,迎面而来是一座放置各种器械的练武场。
练武场周边环绕一间间颇为宽敞的院落,单单是通风条件和光照,就远不是地下监牢可比。
在更远处则是高墙和岗哨,持弓披甲的守卫迎风而立,监控四周一切风吹草动。
不愧是不法之地,帮派都敢私藏甲胄。
自己非铜皮铁骨在身,怕是刚露头就给射成刺猬。
陈岚收回目光,边绕着练武场走向对面,刚准备打量正在热身的几位壮硕汉子。
“在这地方,最好不要乱看。”
牢大低声提醒,“他们都是预备角斗士,经历过多次九死一生的地下角斗,实力和地位不是我们能比。万一惹恼他们,我们被打死也是活该。”
“他们开启了血肉密藏?”陈岚好奇询问。
牢大轻轻摇头,“他们没开启血肉密藏,也比我们强很多。我们五个一起上,怕都不是对手。”
“是吗?”陈岚不置可否。
“奴隶也有奴隶的好。”
牢三适时凑了上来,陪笑着说:“我们没资格上角斗场,也就不需要去拼命。他们的待遇是好,指不定哪天就死在角斗场上。”
陈岚只是轻笑:“你们已经认定,自己这辈子就是个奴隶了?”
牢三脸上的笑容一僵,又很快恢复正常:“在哪不都一样?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舒服点才是王道。”
他说着,看了眼一瘸一拐走在最后的牢四。
牢四感受到他目光,瘸腿开始幻痛,下意识缩到墙根下。
“你刚来,年轻气盛也是正常,吃点苦头就知道老实了。”牢大压下眼中愧色,不再多说。
牢二则是深深看了眼演武场,在预备角斗士注意到之前,又快速移开视线。
“不要交头接耳,做你们该做的事情。”
领头的看守这才低喝一声,让五人进入第二排第三间院落。
这间院落所属,是名为“怒石”的预备角斗士,由陈岚五人所在“丁五”牢房负责服侍。
“怒石”人如其名,面相就给人暴躁易怒之感。
为首的牢大进刚进入院落,当即遭殃。
正在大快朵颐肉食的“怒石”,便将一只啃了一口、沾着口水的鸡腿砸他脸上,“废物东西,让老子等这么久?跪下!”
一言不合就骂人、丢东西、让人跪下。
这位怒石,预备角斗士,可真是好大脾性、好大威风。
“啪嗒”一声。
不只有鸡腿坠落尘埃,还有脸上沾着油渍、口水的牢大尊严,以及身为男儿的膝盖。
“爷。我错了。”
牢大敢怒不敢言,跪着、低着头认错。
这幅奴颜婢膝模样,哪里有陈岚初见时的霸道,一言不合就要给人立规矩。
这便是预备角斗士和奴隶之间,无法跨越的地位鸿沟?
[又或者,这就是不法之地……黑蛇帮用各种手段培养出来的奴性?]陈岚紧靠在门边院墙,静静看着这一幕,没去多管闲事。
他不怕事也不主动惹事。
牢大想跪,那就跪着吧。
牢二、牢三、牢四则是卑微地站在一边,还有几分惶恐味道。
“你们几个,注意好好打扫。让我发现有一粒灰尘,非扒了你们的皮。”怒石享受完高人一等的乐趣,将桌上狼藉肉食扫落在地,“爷赏你们的,过来吃。”
“谢谢爷。”
牢三一脸谄媚上前,趴在地上,跟狗一样啃食。
牢四战战兢兢片刻,同样快步跟了上去,有样学样。
“哈哈哈。好狗。”
怒石很享受这种羞辱别人的乐趣,揉了揉他们的头后,仰头大笑着就要出门。
很快。
他便注意到:院门口唯二站着的人,是疤脸牢二,以及新来的陈岚。
陈岚注意到怒石目光,脸上看似波澜不惊,暗地里依然绷紧筋肉,力量蓄势待发。
“新来的玩具?好好看,好好学。”
怒石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将注意力放在牢二身上,强行搂住他的肩膀往外带,“我刚好吃饱。你过来,陪我练练,消消食,可别跟之前那个废物一样,那么不禁打。”
牢二当即如被恶狼盯上的猎物,颤抖着身体,给强行拖走。
不一会。
这二人便消失在巷口外。
“呼……”
直到这时,牢三、牢四才劫后余生一般,长长松了口气。
“小子。你学的很快嘛。”
牢三言语中有些自豪感,一边啃着带土、口水的鸡腿,一边拍牢四肩膀,“在这地方,就是要这样才能活得好。尊严?自由?能有这鸡腿香?”
“呜呜……嗯……鸡腿很香。”牢四一边哭噎,一边疯狂往嘴里塞肉,也不管吃的到底是土、是肉还是泪。
“哭吧哭吧。你很快就会习惯了。”牢三言语中颇有感慨,缓缓站起身来。
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抹掉鸡腿上灰尘,还将被咬过的地方扯下、塞入嘴里,很享受地嚼着。
做完这件事。
他这才屁颠屁颠跑到陈岚面前,大献殷勤,“老大。这鸡腿很干净,很香,可比牢里的清汤寡水好吃多了。”
“我不吃鸡腿。”
陈岚淡淡拒绝,转而看向仍旧跪着的牢大。
弯了膝盖又弯了脊梁的男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到底是习惯了这种屈辱,又还是仍旧心存不甘?
陈岚懒得多想,径直走到怒石坐过的太师椅边,舒舒服服坐了下来,“这椅子不错,这院子也不错,确实比地牢强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