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并不懂世子在说什么,若是世子硬要扣上杀夫的帽子,我娘家也算是湘西的名门也不会平白受此委屈。”
李夫人气得胸膛起伏,眼神却不敢直视沈倾白那双桃花眼。
围观的仆役看见自家夫人受了欺负,这几日夫人忙上忙下,这慎衙司却怀疑到她身上,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至于报官?这在场的哪位不是官?
秦潇潇哪见过这场面,只好将目光投向自家兄长,希望能平息这场闹剧。
“世子是怀疑祭酒的死跟李夫人有关?可是…”
“嗯。”沈钦白轻哼道,旋即开口,“可是仵作验明并无身外伤?若是我没说错,恐怕验尸时也是遭受李夫人不小阻力吧。”
秦俊时微点头,嘴角露出抹苦笑。
“世间杀人法万千,并非毒药刀剑等,蛊虫亦可致命,而李夫人正是出生在那蛊术遍地的湘西吧。”
“我手中这些黑点,若是不仔细看还真难分辨出是死去的蛊虫,而便又是在你送给二夫人的长命锁中发现。”
“难道还有第二人能解释蛊虫的来历?”
沈钦白双目如炬,嘴角微微显露出一抹戏虐。
慎衙司侦办天下修行事端,上至朝堂命官,下至走卒贫民皆有所记录,这看这快一月的卷轴,他也是有所收获。
李夫人右手撑在桌上,神情倒是没有多少慌乱,眼睛直愣愣看着堂中那黑色棺木,满是落寞。
“蛊虫藏匿在长命锁中佩戴在二夫人身上,又怎么会在李祭酒身上发现问题,若是不出意外就将其当成意外处理。”
“若是想要证明是否死于蛊虫,只需仵作解刨祭酒心脏看下是否有蛊虫啃噬痕迹便可。”
这话如石落湖泊,在场的仆役面面相觑,满脸惊愕。
“夫人,你说句话啊?”
老管家眼神着急,想要开口辩解数句,但话到嘴边也咽了下去,狠狠拍了下大腿,长叹不语。
秦俊时面色凝重,取走沈倾白手中的黑子,仔细观摩,冷漠开口:
“这的确是蛊虫,还请夫人随我们走一趟。”
“我会尽快请下旨意,对祭酒大人的身躯仔细检查。”
腰间那柄墨色刀鞘哗哗作响,闪露出一抹寒芒。
仆役尽管不愿相信一向贤良的李夫人竟然会弑夫,但沈倾白的话却也生出几分道理。
她一介女流操办丧事,应付官员,仿佛如计划般熟练,一时间众人也生出几分胆寒。
“你们这些坏人,想干嘛?”
一声愤怒声音响起,原本躲在角落偷吃糖食的李公子突然冲出来,站在众人面前。
沾满糖丝的右手狠狠扒拉着秦俊时的衣衫,然后又快速跑到李夫人旁边,眼神警惕看着众人。
看着痴呆发疯的李冲,秦俊时握紧腰间的铁刀,眉间紧蹙。
若是他这般阻碍慎衙司办案,那也只好一并带入大牢。
沈倾白走上一步,将怀里还算热乎的板栗袋子打开,剥开一个丢入嘴中,又将剩下放在距离李冲一尺之地。
他吞咽口水,眼神却还是时刻警惕看着周遭,将李夫人护在身后。
“把刀收起来,谁让你们进来的?”
沈倾白看着这群持刀冲进来的官衙,眼眸中微有怒意。
“全部出去,难道还想在灵堂见血不可?”
他语气不容置疑,就连秦俊时也愣住了,随即示意手下出去。
灵堂只剩下寥寥数人,李冲看着那扑鼻板栗又吞咽口水,但还是盯着他们一行人。
“冲儿,你去一边耍会。娘没事。”李夫人爱抚摸着他的额头。
李冲抓过那袋板栗,但还是不敢走远,就这般坐在距离李夫人三步距离剥起来。
虽说长得高壮,但终究心智却是只有四五岁。
“我本以为做得足够好,但还是棋差一招。”
“这是情蛊,平时沉睡,只有鱼水之欢时,才会随情而动。顺着鼻尖而下,啃食心脉,若是不尸检,只与心脉衰竭无异。”
她低垂眼眸,碎发散落在脸颊两侧,满是落寞。
秦潇潇略有不解问道,“就算是纳妾也不至于杀死李大人吧,你们也有几十年夫妻情分,何至走到这步?”
“好一个夫妻情分,若是没有我娘家帮衬,他一介穷苦书生怎么能走到这个位置。”李夫人狰狞浅笑道。
“可是这么多年,他却早已厌倦我们母子。
冲儿痴傻他嘴上不说,但心中却是在意得很。
若不是碍于我娘家面子,恐怕早就被扫地出门。”
她眼眶通红,啜泣抽泣,忽而又将那胳膊撸起,露出满是鞭痕的伤痕。
“这便是夫妻情分嘛?死得好啊!”
李夫人突然大笑起来,语气说不出的痛快,似乎要将这些年压在心中的火气一股子倾泻出来。
沈倾白皱起眉头,瞥向那棺木中躺着的李祭酒,默不作声。
“若是这般,我也可以为了冲儿忍受。
只是...自从那贱人怀子后,他却是动了将家产全留给新生儿的念头,这是我万万不能忍受的。”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案件此时几乎明了,但是三人却都沉默不语,哪怕是秦潇潇也丝毫没有成功侦破的兴奋。
“走吧,我随你们走一趟。”
她用手擦拭李冲嘴角的糖渣,但对方像是感应到什么,栗子丢了一地,小跑又阻挡在众人面前,怒目而视。
“冲儿,你安分在自家,娘下次回来给你带糖食。”
李夫人嘴角露出苦涩笑容,却又扭头朝沈倾白开口,
“还想麻烦世子修书一封,给我娘家中的兄长,让他们将冲儿带离开京都。”
沈倾白微微点头,“小事,在此前我会让下人看好他,此事也不会在京都传开。”
“多谢。”
她微微低头,最后又恋恋不舍看了眼自家那孩子。
李府门口,慎衙司的仆役都等得有些心烦,不时向府内望去。
“要不是世子拦着,哪里需要这般麻烦。”
“我慎衙司办案,向来是皇权特许,先斩后奏的。”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秦俊时走出府门,一时间鸦雀无声。
“只是等些时间就抱怨起来,回去每人多操练一个时辰再回。”
章裴憨厚笑着,将那件黑裘袍子递上去,低语道:
“红袖阁前几日又来几个西域歌姬。”
沈倾白笑骂道:“你该死啊不早说,也去瞧瞧。”
主仆二人笑起来,全然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沈都卫天色渐晚,我就不随你们回去。还有些要事处理。”
沈潇潇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却被秦俊时拦下,
“今日多谢世子,随意。”
主仆二人走得很快,隐约传来,“带够银子没”,“注意影响”等字眼。
“真是白瞎了慎衙司给他的职位。”
秦潇潇冷哼一声,原本积攒的些许好感,顿时消散。
看着他的背影,秦俊时半响才开口,
“潇潇,你难道真觉得这位世子与京都的那些纨绔子弟相同?”
秦潇潇愣在原地,仔细回忆今日发生的事情,良久才无奈开口,
“若是没有他,不说真相能否被揭露就连大门都进不去吧。”
秦俊时眉头微蹙,缓缓开口,
“这位世子,日后说不得会带给慎衙司不少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