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历,景和五年。
这是苏寻带着三娘和赵兴文定居运城的第二个年头。
十月初五这日,东直大街上金桂盛开,满街飘香。
三娘十月怀胎终于临盆,苏寻早早便请来稳婆。
又和镖局大当家提前打过招呼,最近一段时间就暂停走镖,在家中照看三娘。
赵兴文烧好一盆热水端给稳婆,屋中很快便传来三娘疼痛难忍的叫声。
不一会儿,又听见婴儿哇哇大哭的声音,稳婆冲着屋外喊道:“孩子出来了,是对龙凤胎!母子平安!”
苏寻长久以来的淡漠神情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对弟弟妹妹虽然与他同父不同母,但三娘视他为己出,他自然也会觉得这是他的亲弟弟和亲妹妹。
更重要的是,有了弟弟妹妹,苏家的血脉从此便不会断绝。
他觉醒宿慧后一直持有修士心态,一心只想寻仙问道,早已经达到太上忘情的境界。
哪怕拥有长生不老的神通,他估摸着自己也不会在凡俗间结婚生子。
至于修仙有成之后会不会,那得到时再看。
只是真到了那一天,怕是早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
所以,若是三娘没有怀上身孕,苏家的血脉有可能就断在他这里了。
“寻儿,长兄为父,你就代老爷给你弟弟妹妹取个名字吧。”
苏寻和赵兴文进屋后,接过稳婆怀中的婴儿,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喜悦。
三娘脸色苍白,声音虚弱,生下这对龙凤胎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嗯...弟弟妹妹生在金国,此时又是金桂花盛开的时节,不如弟弟叫苏时金,妹妹叫苏时花吧。”
“好名字!听起来还挺文雅!”
赵兴文小心翼翼抱着怀中的苏时金,趣声道:“时金老弟,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赵二哥呀...赵二哥有点不好听,还是叫我文哥吧!”
苏寻望着怀中的妹妹,也不由得扬起嘴角。
大概每个人在迎接新生命降临的那一刻,都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本来还打算等三娘生下孩子就离开,现在看来还得等弟弟妹妹长大点才行。’
景和五年,十一月初五。
苏寻在运城聚贤楼,为苏时金、苏时花摆下满月酒。
宴请了陈领头和当初商队那些兄弟、龙门镖局三位当家和所有镖师,以及这将近一年时间里,在城中结识的朋友。
往后谁家有了喜事,自然也都会叫上苏寻,众人之间的关系由此更上一层楼,从朋友渐渐就会变成世交。
这便是人脉的发展,无论何时何地,从来都是如此。
景和八年,四月初五。
两兄妹到了孩童最可爱的时期,整日都有说不完的话,打不完的架。
苏寻第一次带着苏时金、苏时花,在宅院密室中祭拜了父亲苏钊的灵位。
但无论是苏寻、三娘还是赵兴文,都没有将他们搬来金国之前的事情说出来。
每当兄妹俩问起有关父亲的事情时,三娘总会告诉他们父亲是当初在做生意运送货物时,被山贼所害。
景和十年,八月初八。
苦练扛鼎十六式多年,赵兴文终于达到了二流炼骨境界。
与苏寻租下一间三进的大宅院,五口人搬进了新家。
前院用来开设武馆,名为寻武。
后院作为他们生活起居的地方。
赵兴文负责教导徒弟,苏寻则专心练武,偶尔会帮龙门镖局走一趟镖,或是护送陈领队的商队去往别国。
当然,每次去南阳国,都会在漠北关口外返回。
而赵兴文在得知苏寻当年只用一年不到的时间便练出了真气、成了后天武人后,当即便意兴阑珊起来。
放下了一直不肯为赵丞相立灵位的倔强,学着苏寻开始每年清明祭祖。
这一年腊月,赵兴文在苏寻的介绍下,认识了西街药材铺掌柜家的黄姑娘,两人定下婚约。
景和十一年,正月初八。
大喜之日。
赵兴文八抬大轿将黄姑娘娶进门,两人分别给三娘和药材铺黄掌柜敬茶。
苏时金、苏时花兄妹带着一众孩童闹了半宿的洞房。
苏寻看着赵兴文终于成家立业,有种身为老父亲的欣慰感。
当晚喝多之后突发奇想,想让赵兴文叫他一声爸爸,被赵兴文赶出了房间。
景和十二年,二月十六。
微雨绵绵。
赵兴文喜得一女,与苏寻商议后取名赵时雨,和苏时金、苏时花组成了时字辈。
武馆生意蒸蒸日上,与镖局、商队达成合作,将培养出的优秀弟子送往镖局、商队当镖师和护卫,解决了许多武馆弟子的就业问题。
后院生活的人口多了起来,苏寻征得官府同意后,将后院扩建一圈,方便了许多。
三娘看到赵兴文都已经添了女儿,开始为一直光棍的苏寻着急起来。
本想找媒婆多介绍一些姑娘,但被苏寻婉言相拒。
景和十五年,六月初十。
苏寻近来学会了化妆之术,看上去保持着和赵兴文相同的衰老速度。
赵兴文前不久又生下一个儿子,和苏寻对话之间,时不时就摆起‘为人父’的架子,说他和苏寻这种连亲都没成的小屁孩没有共同语言。
苏寻呵呵一笑,当着赵兴文夫人的面,将赵兴文当年在南阳国京城流连万花楼的事情抖了出来。
当然,说的并不仔细,没有透露具体的地点和时间。
不过这也足够赵兴文受得了。
这些年来,苏寻一直思索着合适的离开时间,但总是觉得苏时金和苏时花两兄妹还小,他就这样离开不放心。
其中主要是不放心出落得水灵漂亮的苏时花。
总担心自己不在,苏时花就会被哪家黄毛小子给勾搭去。
至于苏时金...呵,弟弟从小就皮得很,不去祸害别家小姑娘就不错了。
景和二十五年。
这一年,二十岁的苏时金和武馆一位女弟子成了亲。
苏寻从小带着苏时金到大,是兄亦如父,与三娘同坐在长辈之位。
苏时金领着妻子站在苏寻面前,两人齐声板板正正叫了句大哥。
接过弟媳妇敬上的茶水,包了个大红包,苏寻心中颇为感慨。
不由得回想起两年前苏时花与陈领队的儿子成亲之时,三娘偷偷抹眼泪的场景。
孩子迟早是要长大的呀!
这一年,苏寻和赵兴文都满了三十七岁。
苏时金成家之后,接过了赵兴文负责教导弟子的担子,却没有接过馆主之位。
说是等文哥的儿子再大些,要由文哥的儿子接任馆主。
然而赵兴文的儿子压根对武道没兴趣,一心苦读诗书。
这期间,包括赵兴文夫妇、陈领头、镖局几位当家在内的许多人,都劝苏寻趁着还有把子力气赶紧找个婆娘。
苏寻全当没听到。
三娘早已经知道劝不动苏寻,也就没再多说。
只觉得苏时金从小被苏寻带大,日后为他这个大哥养老也是应该的。
这一年,依旧是盛夏,与当初觉醒宿慧之日一样的时节。
苏寻留下一封书信、留下这些年来的大部分积蓄,为父亲苏钊敬上三炷香后,离开了运城。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
‘三娘、兴文,孩子们已经长大,我终于能够放下心来追寻武道去了。’
‘二十载寒暑如弹指一挥,这些年平安喜乐,甚是开心,我怕自己无法当着你们的面离开,故留此书信,切莫寻我。’
‘此去不经年,后会终有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