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商队又启程了!
因遭遇鼠潮袭击的缘故,沐家商队迫切需要补充各项物资与凡人奴隶,在尤家城很是呆了一些时日。
顾忌到本就落后的行商进度,沐家商队在商队首领沐若愚一声令下,庞大的商队再度出发,向着漫漫黄沙的尽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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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傍晚,从清晨一直行进至现在的沐家商队机器,终于迎来了停歇。
在一年中最为酷热的夏季整日行进,对商队而言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考验和折磨,但为了赶上落下的进度,也得咬牙坚持。
至深夜时分,沐自安跟随堂哥沐定风穿过寂静的营地,来到一处通往地下的石阶前,与其他的三转家老们鱼贯而入。
沿着石阶一路向下,众人得以畅通无阻地深入狡兔窟蛊屋地下第三层。
在这里,俨然被开辟出一座扇形地下议会厅,一排排铺设有软垫的石椅供于一干家老们就坐,面前的石桌上摆各设有一盏瓷质茶盏。
来到前方第二排,紧挨着堂哥沐定风旁坐下,沐自安这才得以有空环顾打量整座大厅。
顶部点缀的数百盏油灯,将大厅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众多三转家老们看似随意乱坐,石椅上也没有镌刻各自的名字,但几乎都是聚众抱团,与一起来的其他家老同坐。凌乱中有暗含某种规律,只是沐自安对于这些生面孔了解不多,能精确叫上名字的仅有寥寥数人,大多数还都坐在他们身边,至于其中的规律暂时参悟不透。
最前方一排则只坐着伯父沐天翔,俨然是众人的领头羊。
人流还在不断涌入,逐渐将剩余的座位填满,除开个别晚到的家老外,绝大多数人赫然就座。
至此,沐自安才算隐隐借助座次,看出其中的门道。
以空座为隙,连贯的空座串联起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将在场的百余名家老分割成大大小小数个团体,间隔的空座越多,往往代表相邻的小团体关系越差。
其中,规模最大、家老数量最大的团体皆有四转蛊师坐镇。
他们坐在最前排,四转气息毫无遮掩的显露出来,像一块招牌一样,在一干三转蛊师中师是那样瞩目,差距宛若萤虫与皎月,以此彰显己方的实力与底气。
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沐自安脑中回忆着,先前伯父沐天翔给自己科普的商队内部派系划分。
在己方右侧,是坐拥二十余位家老,人称‘大少主’一系。
其领头之人是一位四转蛊师,岁数年近中年,却仍一副青年样貌,气度沉凝,眸光静如止水,眼神自始至终直视正前方。
那人却是商队首领沐若愚的长子,沐浩元。
因商队中随行的少主不止一位,且沐若愚尚未明确提出谁为少族长,众人便以此来称呼,方便区分。
在己方左侧,是围聚近二十位家老的‘二少主’一系。
领头之人,是同为四转修为的沐若愚第三子,沐志先。
其较长子沐浩元年轻不了多少,同样奔三在即,不知是心力交瘁,还是操劳所致,其面庞两侧的鬓发略有斑白,脸颊上的法令纹也偏深,使之气质上带有一股饱经风霜之味。
越过‘大少主’一系,继续向右。
则是一众零零散散、分散就座的小团体,他们大多两、三人一组,形成一个小团体,相互间空座极多,遍及周遭数十个座位。
沐自安知道,那是商队内的中间派。
然而,政治中有中间派系,但绝没有无派系的人。
这些看似零散的家老们,实则暗暗拱卫着前方一个堪堪不到十位家老的团体,即‘三少主’一系。
领头之人是一位四转女修,其名沐毓华。
她乃是沐若愚膝下嫡女,容貌双十,一双英秀的黛眉之下,是一双狭长的清眸,暗红衣裙显得其干练十足。
其身具五转蛊师嫡系血脉,二十余岁便已突破四转,但随队行商年岁尚浅,较她的两位兄长修为略矮一头。
再往右,则分别是‘虎派’、‘狮派’、‘蛇派’与‘犬派’。
上述四派与沐自安所属的‘鹰派’,合称‘五兽’。
和三大少主派系不同,‘五兽’派系直接隶属商队首领沐若愚,直接受其指挥与调度,是商队核心力量中坚。
因此,‘五兽’屡屡受到三大少主派系的拉拢。
以‘鹰派’为例,领头人沐天翔跟随沐若愚行商多年,关系匪浅,深得信任,也因此早早支持了长子沐浩元的‘大少主’一系。
‘虎派’则支持沐志先的‘二少主’一系。
剩余的‘狮派’、‘蛇派’与‘犬派’暂时还没有表明态度。
沐毓华的‘三少主’一系,则得到了剩余中间派的支撑,在三大少主派系中暂时处于劣势。
当然,商队内部的派系关系绝非单纯围绕三大少主,自始至终,他们都是商队首领的拥趸,仅仅是在立‘少族长’一事上表明态度。
商队目前的主要任务还是外出行商,沐若愚正值壮年,寿元颇多,‘少族长’一事反而没那么急迫,倒是行商过程中的各种利益纠葛,才是各大派系博弈的重点。
在这个问题上,从‘大少主’一系到‘三少主’一系,从‘鹰派’到中间派,甚至是每一位三转家老,都有各自的算盘和考究。
其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密如纱网,想要彻底搞清其中的脉络,沐自安还得耐心学上一阵。
而如何管理与协调好这百余位蛊师,并指挥他们在荒芜沙漠中行进,抵御未知的风险,光靠来自五转修为的武力震慑是不够的,还要施以适时怀柔。
哗!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议会大厅内接二连三的有家老站起,衣袍扯呼声不绝于耳,人影似山呼海啸般层层迭起。
沐自安见状,也跟着堂哥沐定风站起,与大厅内的其他人一道,起身迎接他们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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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文哲微低着额头,小心翼翼地跟随着父亲的脚步,朝议会大厅台上走去。
他此刻只感浑身滚烫,呼吸急促,仿佛众人的目光宛如一道道火柱,炙烤得他如芒在背,有鲠在喉,生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丢脸。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哪怕他明白在场诸位家老的焦点是身前的父亲,却犹能叫他体验一把万众瞩目的滋味。
他没有随父亲走上台,而是在靠前的位置,找了个空座坐下。
沐文哲知道,台上的那是独属于‘王’的宝座,而在这支商队里,这个‘王’仅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沐若愚眼眸深沉,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目光扫视全场,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军队,末了,淡淡道:
“坐!”
随后,待其先坐下,才轮到一干四转蛊师坐下,之后再轮到众多在场的三转家老们坐下。
秩序井然,又等级森严。
沐文哲应该是全程最后一个坐下的,毕竟论修为他只是二转,若非跟着自己父亲,他都不配进入这里。
又因其坐的位置靠前,反叫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只兽群里的‘羔羊’。
“禀报诸位人,议事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不相干的人踢出去,再说啊?”
沐文哲来不及去探究是谁挑起的话头,闻言顿时心头一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