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朕一心玄修
听到与银子和灵石没有关系,朱厚熜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道,“选皇后是户部的事情,礼部的堂官凑什么热闹。”
“王大人早年与韩昌有些过节,刘中堂在中书省一直不待见他,这段时间户部的事情太多,何大人实在忙不过来,所以委托王大人代办。”
李和说的轻描淡写,但朱厚熜听在耳中,礼部的王大人是想改换门庭了。
一国之君,延续香火乃是头等大事,千古不变。
但他如今长生有望,是否要生育子嗣,立下太子,此事需慎重考虑。
立下太子,若和裕王一般性格柔弱,未来不堪大用,若野心太大,擅权干政,谋逆篡位,不是一件好事。
选阅后宫倒是可以。
若娘家势大,可助他稳固皇权,执掌朝局。
这事就算李和不提,最多两个月,他也会差范宁去办。
“先叫他去办。”
“奴婢这就去转告王大人。”
李和一喜,起身往宫外走去。
——
时间飞逝。
眨眼之间,已是东和二年五月十六。
朱厚熜这段时间发觉,他打坐吐纳,丹田气海的灵力浓度,增长几乎停滞,玄修七日,也不见得气海中的灵力会增加一丝。
难道是他吐纳方式不对?
这些天,他尝试了数次不同的吐纳方式,但丹田气海的灵力,难有变化。
莫非是瓶颈?但他深居宫中,云雷道人阴魂不散,很难找到一个懂玄修的人从旁考证,若询问何岁初太多,对方必定生疑。
所以这些天,玄修之事只能被迫放缓,朱厚熜的心思转而落在研习雷咒法上。
晌午,李和与范宁二人脚步匆匆,互不相让,似是在比赛谁跑得快一般,气喘吁吁,前后脚走进宣明殿。
但说到底,还是小胖子范宁的身子骨好一些,他满头大汗,双手呈上来一份名册,道,“主子,这是这个月打入诏狱的人员名单。”
朱厚熜接过名单,翻开看一眼,道,“他们还继续闹事吗?”
范宁最近的烦心事太多,说话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整个人看上去愁眉苦脸。
他犹豫一阵,答话道,“回主子的话,闹事的人没有了,但三省六部,除了户部和礼部的官员,其他官员已经半个月不来赴班,中书省的公务堆积如山,奏折批不下来,各地的官员天天都在催,司礼监算上我也就八个人,地方又催的紧,奴婢实在是...”
范宁想抱怨两句,但给主子当差是他的福分,他不敢有怨言。
数个月前,皇上给他越过刑部三司,直接抓人打入诏狱的大权,他初时大喜,如今却尽是忧虑。
这权力虽大,但朝廷里那么多官员,他若是全抓了,不得把大宋的世家大族得罪完了?那他在朝廷里还混不混了?
前几个月,他大显威风,当堂抓人,根本不给朝中大臣好脸色看,这些天他反而是心惊胆颤,朝中大臣看他的眼神,简直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若不是有主子撑腰,刑部早就以宦官干政的罪名治他了。
但若是不抓,主子这里他没法交代,改制的事情也推不下去。
所以,这半年但凡是因为弹劾改制之事,或者妄测圣意被他打入诏狱的大臣,范宁亲自给下面的人吩咐过。
吃喝不能断,但也不能太好,要饿着他们,而且没有皇上的手谕,谁敢擅自放人或者私自动刑,就扒了他的皮!
他的嗅觉再不灵敏,也能看出些端倪,皇上根本就不是想治这些人的罪,而是另有用意,并且借此机会,牢牢的把他和皇权绑在一起!
大宋的官制,文人士大夫权力太大,范宁越过刑部三司,不经审讯直接抓人,半年下来,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一旦主子失势,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每每想到这里,范宁是整夜整夜睡不着,头顶仿佛牢牢的压着一座五指山,叫他翻不过身,喘不过气,而那座山不是别人,正是大宋的皇帝朱厚熜!
韩昌的驭人之术与主子相比,简直可笑。
范宁甚至想不明白,那个老太监是怎么掌控皇上一年的。
朱厚熜见范宁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笑道,“觉着累了?”
范宁有些出神,听到声音急忙垂首回话,“给主子当差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累。”
朱厚熜放下名册,瞥一眼李和,道,“这么着急,莫非你也把人打入诏狱了?”
李和与范宁截然不同,他满脸的喜色,笑道,“主子,王大人说差事已经办妥了,叫主子选个吉日,他好带人进宫试相。
这是暂时拟定的名册。”
说完,他也取出一个名册,双手呈上去。
朱厚熜翻开名册一看,里面有九个女子的名字,身世来历,芳龄多少,才艺学识如何,写的清楚。
范宁瞥一眼李和,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他在外面替主子背黑锅,遭人白眼,累死累活,结果轻松的美差全都落在这小子身上了!
若主子选阅,定下后宫正位的人选,岂不是要他捷足先登,在皇后跟前先混个脸熟?
范宁心里越发的憋屈,也越发嫉恨李和。
名册里的女子,描述之辞,皆是美若天仙,才貌双全之人,并且均是世家大族出身。
但朱厚熜波澜不惊,他一心玄修,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他长生问道更重要?
将两本名册放在一起,道,“这个月底,就叫他带人进宫。”
“奴婢这就去办。”
相比范宁,李和更能猜到朱厚熜的心思。
选阅试相是一件大事,决定后宫正位,若皇后娘家势大,直接影响朝堂的势力格局。
将两本名册放在一起,即便主子不说,他的心里已经了然。
一旦确定了选阅的时间,世家大族必定有所动作,到时该赴班的赴班,该当值的当值,虽然朝中大臣大多不主张改制,但谁家的女子来宫中选阅,必然会有一番暗中争斗。
如今诏狱抓了四十多位朝中重臣,国家中枢难以运转,一旦主子大婚,必定大赦天下。
同时也会赦免诏狱里的重臣,彰显仁厚。
主子从未上过朝,大臣对宫里的事情知道不多,他们只知主子授权给范宁,要他推行改制,但从未具体说,哪些人要抓,哪些人不能抓。
到时擅权抓人的黑锅,范宁是背定了。
反倒是主子在改制的事情上,若能稍退一步,朝中大臣慑于诏狱之威,只能应允默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