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妖物·邪修·斗法
东和二年五月十七,子时。
大宋京城早已宵禁。
朱厚熜焚香沐浴,闭眼打座,双手放在膝上呈灵官诀样式,隐隐可见紫极电芒在手中跃动。
引雷决的用法,半年研习,他早已融会贯通。
是夜。
月明星稀,银霜撒地。
宣明殿灯火通明,死寂无声,当值的太监倚在墙上,闭眼小憩。
宫闱之内,带刀侍卫拎着灯笼,五人一队,往返巡逻,行至奉天殿附近,蓦地,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在他们眼前一闪而过,掠过奉天殿屋顶,消失在皇宫深处。
五名带刀侍卫相视一眼,一时间惊疑不定。
“你们看见了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掠过奉天殿往西边去了,难道是刺客?”
“不好!皇上还在宣明殿!”
咣咣咣——!
铜锣声尖锐刺耳,唤醒昏昏欲睡的皇宫。
侍卫司的代理指挥使猛的惊醒,抓住刀柄冲出侍卫司大门,高声喝道,“宫里有刺客!保护皇上!”
侍卫司一动,司礼监那边也跟着动了起来。
范宁本就睡不着,他听到宫里的动静,翻身起来,心中顿时一惊,难道是韩昌残党要刺杀皇上?!
“马顺人呢!叫他起来,宫里有刺客!让内仆局的人带上武器,火速赶往宣明殿救驾!”
与此同时。
大宋都城,有更夫路过丞相府,他见大门虚掩,听到里面惨叫连连,鼓足胆量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顿时给他吓得裤子都湿了。
丞相府里尸横遍地,死相凄惨!
有个修士模样的年轻人,胸口破开一个血窟窿,倒在地上眼看是活不成了,他见到门口的更夫,挣扎着往前爬了一段距离,痛苦万分的说道,“告...告诉云雷国师,城里有魔道...”
话没说完,年轻修士头一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一个更夫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他拔腿就往家里跑,跑到半路,这才想起要去巡捕衙门通报一声。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可担待不起。
宣明殿内。
朱厚熜听到宫里有敲锣的声音,唤来当值的太监,问道,“宫里出什么事了?”
小太监低着头,回话道,“听这声音,好像是侍卫司的禁军,应该是有人擅闯皇宫,他们正在拿人。”
擅闯皇宫?
前段时间,朱厚熜闲来无事掐指一算,东和二年五月十七,卦象赤口,六畜不安,皇城有妖邪出没,莫非真让他算到了?
小太监走后不久,朱厚熜灵识一动,察觉到宣明殿里的灵气有些异样,沿着源头,他瞥一眼屏风后的花盆。
异样的源头就在那里。
这异样的气息与天地灵气不同,虽然很是淡薄,但扰人心智,与丹田气海相冲。
难道真有妖物?
他倒是知道,成华年间,妖狐案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躲在花盆后面的妖物,以极快的速度躲进朱厚熜的长袍底下。
范宁第一个赶到宣明殿,他吩咐手下的太监与侍卫司禁军,将大殿外面围的水泄不通,随后一个人走进大殿,见朱厚熜仍旧在榻上打座,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生怕来迟一步,酿下大错,伏在地上,大声道,“奴婢救驾来迟!请主子降罪!”
主子生性多疑,他带这么多人,深夜围困宣明殿,若是不当场说清楚,多半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范宁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听候发落。
朱厚熜瞥他一眼,这奴才还算忠心,侍卫司的指挥使没来,他倒是先来了,道,“起来吧,抓到刺客了吗?”
“回主子的话,代理指挥使还在宫里搜寻,我问了巡逻的禁军,他们亲眼见到有东西趁着夜色潜入皇宫,但速度极快,怀疑...”
说到这里,范宁瞄一眼朱厚熜,见主子的脸色没有变化,这才接着说道,“怀疑可能是皇城外跑进来的妖兽。”
是不是妖兽,朱厚熜心里有数。
他一甩袖子,倚在榻上,腿下碰到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似是对什么东西怕的厉害,瑟瑟发抖。
“妖兽?给云雷道人说了吗?”
“来时的路上,我已经命人去通知国师了。”
朱厚熜不再说话,一只手撑着脸,闭眼假寐。
范宁瞧见他的神态,甚是钦佩,现在宫里有妖兽出没,侍卫司和下面的人已经传疯了,有不少人已经连夜逃出宫去。
妖兽与刺客不同,那东西邪乎的很,传言妖邪吸人魂魄,吃人血肉,遇上谁能不怕?
但主子非但不惧,反而坐镇宫中,风轻云淡,单单这份一代帝王的雄主气魄,常人难以企及,他心服口服。
不时。
云雷道人赶到宣明殿,人未至声先到,“皇上怎么样了?”
侍卫司代指挥使守在外面,拱手道,“主子安好,国师勿虑。”
听到这话,云雷道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原本在静思观闭关,一听有妖兽闯入皇宫,着实给他吓得不轻。
若是妖兽闯进宫里吃了小皇帝,宗门那里问责下来,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去宫里找找,找到妖兽的踪迹,马上告诉我。”
“遵命。”
指挥使带一部分人离开后,云雷道人走进宣明殿看一眼榻上的小皇帝,这才安下心,单手作揖,道,“皇上受惊,宫里有我坐镇,妖兽伤你不得。”
朱厚熜瞥他一眼,淡淡道,“国师辛苦。”
来时的路上,云雷道人简单在宫里找了一番,他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妖兽气息,换言之,这东西的修为不深,威胁不大。
但,不等他走出大殿,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霎时传遍整个大宋皇宫。
“有人拿了我的东西,乖乖交出来,我就放你们一码。”
云雷道人听到这声音,顿时面色大变!
大宋皇宫里皆是凡人,唯独他一人是七玄宗修士,平日里自然是高高在上,就连大宋的皇帝也不放在眼里。
但遭遇陌生的修士,他不敢托大,听这话的意思,若是不交出东西,对方便要大开杀戒!
修士传音蕴含法力,而且这陌生修士的灵力格外阴邪,凡人难以抵挡,殿外的带刀侍卫与太监,全都被这声音吓破了胆,一个个面无人色,如遭雷击。
云雷道人祭出一柄飞剑,腾跃而起。
夜空深邃,皇城蛰伏。
他眉头紧皱,高声回应道,“我乃大宋国师,七玄宗修士云雷道人,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话音前脚落下,一柄飞剑呼啸而至,直扑他的面门!
云雷道人瞳孔骤缩,二指捏住来一张符箓,法力催动,化作水幕拦下飞剑,沉声道,“道友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动手,不好吧。”
阴恻恻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是七玄宗的人,我不为难你,东西交出来,我马上离开。”
云雷道人不清楚对方要找什么,但此人灵力阴邪,显然不是同道修士,多半是个受五大仙族和七玄宗通缉的魔道修士,不能轻易放他离开。
云雷道人左手躲在袖中,捏碎宗门给他的信符。
“道友所说之物,我确实没有见过,你不妨在京城暂住一段时日,待我找到,双手奉还,如何?”
协助宗门抓捕魔道修士,能兑换不少功绩点,他现在难以突破练气六层,亟需洗脉丹助他突破。
到手的功绩点,不能就让他这么飞走了。
只要能拖上一阵,拖到宗门的支援赶来,此人定插翅难逃!
他的心思,对方怎么可能猜不到,声音渐冷,“这么说,你就是不给了。”
他要找的东西,逃进大宋皇宫后,宛如泥丸入海,不仅他打下的印记突然中断,就连妖气也陡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如何不让他产生怀疑?
显然是有人使用了某些手段,抹去印记后,将那东西收入灵宠盒,占为己有!
三言两语谈不拢,二人飞剑符箓,你来我往,竟在宫里斗起法来。
一时间,夜空里火光四射。
惊得宫里的太监宫女四散奔逃,就连侍卫司的禁军也仓皇逃窜,哪儿还管他这个深居宣明殿的大宋皇帝。
就连宣明殿外的侍卫,也都跑的跑,逃的逃,一股脑的往宫外奔去。
修士斗法,稍有波及就能要了他们的小命,什么皇帝不皇帝的,生死当前,小命要紧。
朱厚熜踢一脚长袍底下毛茸茸的小东西,道,“瞧见了吗?这都是你惹出来的乱子。”
宫里的人大多化作鸟兽,四散奔逃,他也只是调侃一句,却未曾想,一个少女的声音,蓦地在他耳边响起。
这声音灵动悦耳,言辞之间怕得要死,但说的理直气壮。
‘你你你...你的修为这么高,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他们,自己不管,作壁上观,还说是我惹出来的祸。’
它原本是想在朱厚熜的长袍底下避人耳目,结果躲进来才发现,这榻上看似平凡的少年,竟是个快要筑基的大修!
挣脱狼口,又入虎穴,险些给她三魂六魄吓飞了,趴在长袍底下一动不也不敢动。
都说妖物通人性,朱厚熜也是第一次遇见,“你能听到我说的话?”
“主子...?”
范宁走进宣明殿,他还以为是在给他说话。
宫里有两个练气修士斗法,火光冲天,灵力四溅,朱厚熜老神在在,道,“外面的人都在逃,你不怕吗?”
范宁心里清楚,若是主子死了,他得罪了那么多人,多半也活不长,不如留下陪在主子身边。
况且那陌生修士早就说了,找不到东西,他就杀了宫里的所有人,他一介凡人,肉体凡胎,能跑到哪儿去?
所以他摇摇头,笑道,“有主子在,奴婢不怕。”
朱厚熜心中一暖,但神色不变,声音平淡,“你去外面看看,若是云雷道人敌不过,回来告诉我一声。”
范宁知道,若是云雷道人敌不过,他和主子必死无疑。
那些个修士从不拿他们这些凡人当人看,说杀就杀,说打就打,主子贵为大宋皇帝,到头来,也是一样。
他伏在地上,深深一拜,似是诀别。
“云雷道人若是不敌,奴婢与内仆局的二十个太监,誓死捍卫皇上!想进宣明殿,得先踩着我范宁的尸体!”
危难之际见忠臣,朱厚熜看在眼里。
但一码归一码,他玄修之事,大宋皇宫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即便是李和范宁,该杀也得杀。
要怪,他们也得怪七玄宗和五大仙族。
不过。
躲在他长袍底下的妖物说他修为高深,一根手指就能摁死云雷道人和来宫里犯上作乱的陌生修士...
“你说朕修为高深,可是实话?”
不时,少女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练气十层还不高吗?你这修士真是奇怪,明明快要筑基了,现在人家打到你家门口,竟然还能坐得住。
要是我有你的修为,早出去干死他了!那个坏道人,还想让我给他带路,本狸聪明着呢!’
第一次见此等奇物。
丹田气海迟迟不见增长的事情,三言两语也已清楚。
朱厚熜一时间心情大好,不与它一般计较,任由它躲在长袍里面,若他猜得不错,外面的陌生修士找不到这妖物,定是隐气符的功劳。
大玄仙殿三生道君许下之符箓,岂能是凡物?
这时,范宁走进大殿,似是已经准备好赴死,语气异常平静,垂首道,“主子,云雷国师刚刚逃走了。”
朱厚熜语气平淡。
“没死?”
“没死。”
“另一个道人呢?”
不等范宁回答,一个苍老道士,宛如鬼魅一般陡然出现在宣明殿里,他无视榻上的朱厚熜,四下查找,眉头紧皱。
先前他的印记明明还在这附近出现过,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
扭头瞥一眼范宁,然后看向朱厚熜,冷笑一声,道,“你这小皇帝,多少还有点皇帝的样子。
老夫问你,你可见过一只通体火红,尾巴有一撮白毛的狐狸?”
大宋皇帝不准玄修,这在大宋的修仙界内人尽皆知。
不过是七玄宗和五大仙族养的一条狗罢了,他压根没怀疑过,他要找的东西,就躲在朱厚熜的长袍里。
范宁听到这话,心里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气,憋得他难受,主子一国之君,平日里看云雷道人的脸色也就罢了,是个修士都能来宣明殿撒野。
他恨自己没有修为,不能一刀杀了这老东西!让主子当着他的面受辱。
阴狠的瞥一眼老道士的背影,小心的收敛起这份心思,拦在前面回话道,“回真人的话,侍卫司确实有人见到有东西跑进来宫里,但我与主子整整一夜都在宣明殿,没有见过你口中的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