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云雷问责
东和二年,春。
宣明殿。
朱厚熜闭眼静修,吐纳天地灵气,灵力在经脉内运转周天。
这些天云雷道人闭关不出,他已经命范宁派人在静思观盯梢,一旦云雷道人出关,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有隐气符护体,他在殿里玄修,外界察觉不出异样。
这段时间的玄修,朱厚熜体内的灵力越发精纯,丹田汇聚,已经隐隐有气海之象。
不时,李和脚步匆匆走进殿门,初春岁寒,但他满头大汗,眉头紧皱,双手呈上来一份奏折,跪在地上说道,“主子,这是中书省诸位大人与各地府州递上来的联名奏章,要主子您暂缓改制的事情。
刘中堂还说,大宋的祖制不能变,要是您一意孤行,他就一头撞死在宫门外,以死明志。”
朱厚熜睁眼接过奏章,瞟了一眼,道,“何岁初怎么说的?”
改制之事阻力巨大,他心里有数,究其原因,还是他这个皇帝实权太小,吓唬吓唬宫里的太监宫女还行,朝中大臣与手握重兵的将军们,多数都在观望,阳奉阴违。
大明立国之初,饶是太祖皇帝之新政都阻力重重,他重回朝局时间不长,他附身的这个大宋小皇帝,既无军中威望,实权又太小,倘若他直接推行新政,朝局与地方宗族铁板一块,碰上一鼻子灰,还不如先在宫里改制,搅一搅这潭死水。
况且,玄修长生乃是最大的事,云雷道人一日不除,大宋仙族一日不向他俯首称臣,他也无心推行新政。
李和穿着一件绛紫袍服,拉起袖子擦掉脸上的汗,说道,“何大人拟了三个改制的章程,全部被中书省否了。
下个月就是给五大仙族与七玄宗供奉的日子,这段时间,户部还要核算各地送来的灵石税银。
前任尚书走后,留下个烂摊子,如今推行改制一个多月,三省六部里有许多的流言蜚语。何大人也是焦头烂额。”
“他们都说什么了?”
说这些话前,李和心里有过一番考量,若是主子龙颜不悦,他就尽量少说。
改制是主子诛杀谋逆重掌大权后力推的新政,朝中大臣说三道四,换做是谁听见也不会高兴。
他偷瞄一眼朱厚熜,却见小皇帝的神情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这让他心里有些拿捏不定。
主子的脾气一向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他思索再三,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他给主子办事,说实话总没有错处。
“礼部行走管丘,他的怨言最大,当着中书省一众大臣的面说,皇上登基一年就敢废内侍省,动大宋的祖制,保不齐再过上几年,连三省六部也得给裁撤了。”
李和见朱厚熜的脸色依旧不变,云淡风轻,索性接着说道,“刘中堂昨儿个还说,主子要想改大宋祖制,先把他这个中书省丞相罢了。”
“他真这么说?”
“奴婢亲耳听见的。”
朱厚熜蓦地一笑,合上奏章,说道,“给何岁初说一声,打今儿个起,所有奏章全部送到司礼监。
若是小事,你和范宁自己决定。”
他不笑不要紧,他这一笑,李和心里越发的没底儿,他不知道朱厚熜究竟是喜还是怒,也想不明白主子这是在和刘中堂置气,还是另有它意。
司礼监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奏章就都送到他和范宁的桌案上,这不是摆明要他们和三省六部的大员们对着干吗?
李和嘴上应是,实则汗流浃背,想不明白朱厚熜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有,五大仙族和七玄宗的供奉算清以后,叫何岁初写个详细的票拟,呈到宣明殿来。”
李和不敢问票拟是什么,心里寻思着可能是今年供奉的详细开支,点头应是。
他本要起身离开,去内侍省旧部处理公务,只觉得背后一缕清风吹来,殿外当值的小太监声音尖细,故意高声道,“皇上在休息,国师要么...”
“滚开!”
“哎呦——!云雷国师,您不能这样闯进去!”
李和似是心有灵犀,抬起头与朱厚熜相视一眼,急忙转身迎接过去,“云雷国师,主子大病初愈,尚在静修,有什么急事,您不妨先给我说...”
他本想拦下云雷道人,结果对方非但不给他情面,反而一把将他推开。
练气修士的体质,岂是他一个阉人能比的,李和瘦小的身子就像一块纸片,飞出去一丈,撞在椅子上,茶杯用具碎了一地,疼得他龇牙咧嘴。
朱厚熜见云雷道人来势汹汹,心中一沉,莫非玄修的事情让他知道了?
云雷道人负手立在殿里,目光阴沉,声音愠怒,也不管礼数,当场责问道,“朱厚熜,我问你,你可知七玄宗给大宋立下的规矩?!”
这道人若遵从礼数也就罢了,开口就是兴师问罪,咄咄逼人,似乎在他眼里,大宋的皇帝与乡下野狗没什么区别,摆明了就是老子教训儿子!
朱厚熜御极大明四十余载,执掌大权,睥睨万方,何时受过这样的闷?
他眼睛微眯,虽没有喜形于色,但语气大为不悦,说道,“国师何出此言?”
云雷道人冷哼一声,君臣之礼那一套他直接不装了,视线居高临下,道,“谁准你问何岁初玄修之事了?
你不要以为杀了韩昌,就能在宫里为所欲为,我不妨直接告诉你,若你还敢询问旁人玄修之事,大宋的皇帝,明天就能换人!
做你分内的事情,不要越界,明白吗?”
海刚峰为国为民,治安疏光明磊落,暂且不提。
朱厚熜这辈子还没给除了海瑞以外的人服过软,尤其是一个不知所谓的道士,他脸色一阵发白,右手颤了几颤,沉声许久,说道,“国师教训的是,朕只是一时好奇,下次...不会了。”
云雷道人很满意小皇帝的回答,收敛兴师问罪的怒气,扔下一句话,拂袖离去。
“知道就好。”
他不管朱厚熜脸色发白,究竟是惧怕还是盛怒,只要他不玄修,这辈子也逃不出他和七玄宗的掌控。
那个何岁初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看在他是东南何氏后人的份上,出关后第一个杀他立威!
敢给大宋的皇帝传授玄修之道,简直不知死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