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道长的手段
想了一阵,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李公公说过一件事,今后他们在主子身边当差,一定要放聪明些,不要长个脑袋像块木头。
他的悟性不差,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远不如范李二人,缺少历练,今儿个遭了大难,生死一线,他仿佛是开了窍。
想到李公公和范公公的一言一行,伏在地上,身子颤抖如同筛糠,心一横,大不了一死,断然改口道,“奴婢......奴婢不该有事瞒着皇上!”
朱厚熜就是想试试杨成,若这人有这个悟性,那么就能为他所用,反过来控制云雷道人的一举一动。
若是此人愚不可及,让范宁拉出去杀了就是。
朱厚熜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俯视,瞧他一眼,道,“扬起脸,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杨成擦掉嘴角的血渍,抬起头。
“哼,这个范宁,下手不知道轻重,打成这副模样,破了相还怎么在宫里当差?叫他带你去太医院。”
朱厚熜没有明说,甚至一个字都没提,但杨成心里知道,这是赦免他了。
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卸下来,他想哭,忍又忍不住,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只顾磕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厚熜语气平淡如常,笑道,“你也就能在我跟前哭一哭鼻子了,若是让外面的太监看见,今后不得欺负死你。”
听到这暖心窝子的话,跪了一天的杨成一时间泣不成声,伏在地上,“谢皇上。”
“有事我会叫你,去吧。”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杨成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最后扶着柱子这才颤颤巍巍的起身。
他走到殿门的那一刻,他的心里已经明白,云雷道人一日不死,从今往后,他在宫里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皇上不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
有事叫他,所谓的‘事’必定与云雷道人有关,这是要他在云雷道人那里讨来有玄修有关的赏赐,转而呈给皇上,同时暗地里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
他先天不全,这辈子都无法玄修,在忠于皇上还是忠于云雷道人之间,他知道该如何选择。
云雷道人未来某天就会离开,但皇上会在宫里掌权,一直到他老死。
即便东窗事发,云雷道人要杀他,他也只能独自背黑锅,不能扯到皇上,说到底,皇上从来没有说过让他去做这些事情,都是他心甘情愿。
虽然这是个掉脑袋的差事,但杨成也明白,若他办的漂亮,未来云雷道人离开,皇上定不会亏待他。
与范李二人并肩而立,触手可及。
入夜。
朱厚熜吐纳调息结束,余光瞥见放在榻上的布兜,此时宣明殿里只有他一人,当值的太监在门口打盹。
他两眼放光,丝毫没有白天大权在握的神态,急不可耐的将布兜拿到手中,取出里面的灵石。
两块灵石均是鸽子蛋大小,通体透亮,质地如白玉,放在手心冰冰凉凉。
如今他已经是练气境修士,放在手里可以清晰感觉到里面蕴藏的地脉灵力,而且他的丹田气海,无形之中有牵引吸纳其中灵力的趋势。
两块灵石的灵力不多,加起来也不及丹田气海的一丝。
倘若与人斗法,有灵石傍身,显然是个补充法力的好手段。
大宋每年会给五大仙族和七玄宗供奉灵石税银,具体的数额,还得等户部的核算,何岁初呈递上来票拟,他才能知道。
既然与税银放在一起,朱厚熜猜测,修士普遍会以灵石作为钱财,彼此之间贸易往来。
云雷道人可以赏给一个太监两块灵石,收买人心,说明他身上的灵石,少说也有数百之多,而且没有携带碎银的习惯。
朱厚熜原本计划,七玄宗替换掉云雷道人,给宫里换个其他修士也是好的,现在,他又多出了其他想法。
大宋是盛产灵石,可惜一颗也送不进来,七玄宗立下规矩,朝廷送进宫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要记录在册,须有云雷道人检查方能同行。
物宝天华、飞剑符箓、真经仙丹、灵石灵宠,皆是违禁之物,一律不准送进皇宫。
他现在重掌宫中大权,但想要拿到灵石,难于登天。
如今他玄修有成,执掌朝堂大权指日可待,大玄仙殿三圣道君那里还等着他去还愿。
灵石也好,物宝天华也罢,不能马虎。
至于云雷道人,不能直接动他,须有外力助他破阵。
宣明殿熏香不断。
朱厚熜拿起木槌轻敲圆磬,声音空灵静心,他盘腿打坐,灵识神游天地,掐指一算,东和二年五月十七,丑时二刻,赤口,六畜不安,有妖邪作怪,忌出行,宜焚香沐浴。
心中有所计较,朱厚熜收好两块灵石,神似假寐入眠,实则吐纳玄修。
——
三日后。
早朝时间。
李和在前引路,何岁初脚步匆匆,二人一路直奔宣明殿。
有一事,他们至今不解,既然皇上已经除掉韩昌,重掌宫中大权,为何深居宣明殿,从不上朝?
前些天的圣谕下来后,朝中大臣直接炸了窝,以后的奏章不送中书省,反而送去司礼监,给一群太监批阅,成何体统!
此举削了中书省的权力,那群大臣肯定不干,就连何岁初心里也对朱厚熜的旨意颇有微词。
三省六部的大臣,且不提派别,哪个不是苦读诗书多年,在朝局中苦熬资历才有今天的地位,一道圣谕就让一群阉货分走他们的权,这谁能高兴?
若不是他与李和拦下,三省六部的官员非得齐刷刷的跪死在宣明殿外,叫东和帝改变旨意。
但何岁初心里也明白,大宋到今天这个地步,若不改制,难以继续运转,朝中大臣与地方铁板一块,别说是东和帝,即便是颇有威望的先帝,一言一行,有时也得看文人士大夫的脸色。
只是,让一群太监和他们去斗,真亏小皇帝想得出来。
二人走进宣明殿,今日的朱厚熜并未在榻上打坐吐纳,而是穿着一件单衣,敞开殿门,负手立在门口。
寒风吹进大殿,身上长袍飘动。
虽然年少,但举止做派,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飘然欲仙。
李和拿上票拟,双手递到朱厚熜跟前,道,“主子,这是户部核算今年后财政后,何大人呈上来的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