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架木环上的月球灯散发柔和光芒,引领着独蛾飞行的航向。
时空间隙,没有棱角的安全屋中,月球灯旁的唱片机在转动齿轮后,针在唱片上划过沟壑后,随着黑胶唱片缓慢地转动,奏响名为深海的音乐。
它们摆放在占据房间整面墙壁的木架上,与封闭的合床比邻而居。
与合床相对的墙壁上,是一扇用铁链、枷锁还有符文封闭的,只是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青铜大门。
少正明华和少正明夷被高大的家具簇拥着,相对坐在长方房间的左侧心室。
相较于少正明夷敏捷而宽泛的思绪,少正明华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一片贫瘠的荒漠,结不出绚烂的花朵和硕大的果实。
但可以逃跑的风滚草,用针叶刺固守的仙人掌,往往也足够支撑他继续存续。
少正明华生来有一双纤细绵柔的双手,还有机械稳定的神经系统。
唱片机发出水滴在洋流中涌动的水声,清澈而深邃的声音掺杂着杂音的嘶吼,与他们的心跳声互相呼应。
单纯的音乐再次将他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引向旁处。
但是他拿着柳叶刀的手,依旧稳定地在少正明夷脊背的伤口上快速游动。
伤口很浅,那只螳螂般的异兽,还没来得及用他的双刃割开少正明夷的椎骨,就被少正明华切割得七零八落。
但是他还是在迟疑,这迟疑导致螳螂附肢的风刃割开少正明夷的血肉。
所幸没有毒素来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比起他们过去由莽撞和无知带来的危险,这次探索幻界时遇到了灾厄,这个伤口只代表一次很普通的受伤。
可是少正明华回想起来依旧感到心有余悸,因为征兆,还有隐藏在这些征兆当中的隐喻。
当然,还有他的迟疑。
切割、消毒、缝合、撒药、包扎,素白的长条纱布缠绕黑红的血肉,固定的绷带好像是机器外表的钢条,固定了明夷外在的形体。
但是机器内部的铆钉变得松动,连带结构也在毒素中变得畸变扭曲。
少正明华将器械分门别类地放进医疗箱中,随后脱下橡胶手套并拍了拍手。
他们两个人之间为了应付种种情况,渐渐形成一套作为言语辅助的暗号。
得到暗号的少正明夷稍微松懈了一下,但是危险仍然潜伏在暗处。
就像飞鱼即使可以通过胸鳍和肌肉,短暂地脱离海水在海面翱翔。
但是对于鱼类,爬上陆地是另一种挑战。
生物的进化或许是以百万年作为一个普通的尺度,但是人的生死不过是百年光阴罢了。
梦境是隐喻、幻界是隐喻、深海是隐喻、飞鱼是隐喻,所有人都喜欢用隐喻,好来指代庞大或者细微的事物。
用天道来解释人道,已经成为另外一种形式的情怀与傲慢。
因为一针见血的勇气需要代价,谎言和隐喻总是会带来安全。
少正明夷也要完成这种危险的蜕变,就像是少正明华在年初所遭遇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