揶揄有时会在咀嚼茶梗般的怀念中结束，有时则会延长至翻旧账，和互相指责的另一场辩论。

　　少正明华有时沉湎，有时又感觉超于物外。

　　他终究感到了豁然开朗

　　因为他学会了放弃，放弃将残破的瓦罐复原，转而将其甩得七零八落。

　　尽管常年的治疗，已经修正了他原本扭曲的面容。

　　尽管他眼肌抽搐的症状，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改善。

　　尽管他从少正明夷学到了，如何在冷漠表情的基础上，尽量伪装好自己的社会性。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他或许能够做到的一切。

　　但是他依旧想要在破碎的瓦罐上，拼凑一朵绚烂的花纹。

　　在人类表情所能够做出的所有表情中，笑往往是表达善意与喜爱的最好方式。

　　通过漫长的自我驯化，人类拥有一套繁复而准确的识别机制，能够轻易识别假笑，眷恋，爱慕，回应时，真诚微笑的区别。

　　就像大腿因为敲击，神经反射般抬起。

　　当两颊的神经末梢受到电击，或者听到了一个拙劣的冷笑话。

　　由于生物性和社会性的反射，人类脸庞两侧、附着在颧骨上的颧大肌会扯动嘴角并使其上扬，以形成笑容。

　　人类在这里玩了一个花招，这个花招暗藏在眼睛周围的眼轮匝肌。

　　只有当他们真正想要笑时，眼轮匝肌才会绷紧，绷紧的肌肉把脸颊向上扯动并把眉眼向下拉动，形成眼角皱纹微小的细纹。

　　人类下意识地注意到了。这些代表真诚友善的细纹。

　　甚至在美人迟暮时将岁月固化的这一细纹表示为笑纹，用她们此刻的慈祥和蔼来形容她们过去所拥有的一切美好。

　　这种笑容不属于他。

　　少正明华吐出了第一口满是泡沫的水。

　　然后是第二口略显浑浊的水。

　　在从喉咙发出的咕噜声之后，他吐出了第三口清澈的水。

　　向上打开水龙头，在湍急的水流下清洗牙刷和漱口杯的外壁。

　　拿起一旁的牙膏，从下向上积压管，使牙膏再度使上部变得饱满。

　　轻轻地震荡以甩开牙刷和水杯上的水渍后，将牙膏和牙刷靠右摆放在漱口杯当中，然后打开左侧的长柜。

　　将杯子放在从下往上数的第二个格子右侧，然后拿出这个格子当中的左侧的洗发露和洁面乳。

　　随后，再拿出从下往上数第三个格子当中的干毛巾。

　　水流冲击着台盆底部的活塞，然后顺着管道流下。

　　少正明华看着蘸着些许泡沫的台盆内部，略感困惑地向左歪了歪头。

　　他快速地环视四周，然后将视线集中在挂在柜门上的小挂钟。

　　时间是共和三十二年九月廿七卯正一刻，立冬日，他再度打开了柜门看向了从下往上数第一个格子的日历。

　　条条横线划去九月廿七之前的每天。

　　稠密的黑字清晰地标注在日期四沿的空格，还有一旁记录三旬大事的横线上。

　　没有特别事情发生的一天。

　　左手大指在四指上计算，保留意见，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