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宋闻达
“宋兄,身手不减啊!”
面前的青年擦拭着利剑,口中称赞道。
“你瞧瞧你,又破坏了叶牛的肉纹,这第一步错了,吃到嘴中香得了吗?”
“抱歉抱歉。”
宋闻达口中抱怨,嘴角却一直噙着笑意,他低声刚要扛起青牛,忽然感到右肩膀一阵撕裂似的疼痛,仔细看去,才发现腋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口子。
“还是我来扛吧。”
青年双手一提,便轻巧地将青牛提在肩上,口中还哼着哨子。
青年是他的师弟,名为潘草庐,他们有着同一个师父。这年宋闻达三十岁,与师弟已经有三年未曾见过了。
“你跟师父去了哪里?”
回去的路上,宋闻达一边捂着肩膀,一边问道。
“京华,山北,长川,各种各样的地方,都待不了太久。”
潘草庐哼着哨子,随口回道。
“去了这么多地方啊,只是这次师父为什么没有一起回来?”
“我自己偷跑回来的。”
潘草庐不在乎地说道。
“什么?要他老人家知道了,一定会暴跳如雷,你怎么想的?”
“嗳呀,你没跟着我们一起走,不知道那个老头到底是干什么的,所以才会这么说。”
“干什么的?”
“盗墓的。”
宋闻达大惊,他的思绪一下回到六年前:
那时他和潘草庐在东街见到了一声破烂的师父,当时师父满身是伤,躺在地上仿佛将死的乞丐,他二人当时还不是武者,刚刚在天香楼吃过酒,见着乞丐可怜,便为乞丐买了张饼。
正要走时,手腕却忽然被乞丐抓住,费尽全力也挣脱不开。
之后二人便被师父收为了关门弟子,师父他所会神通功法众多,秘纹炼丹毒药风水,刀法剑法枪法秘法样样精通,要他二人选择想要的功法。
宋闻达选了解牛法,潘草庐选了梅花十三剑。
随解牛法还附赠了一份食谱,里面都是些上古的名菜,有些食材已经再找不到,宋潘二人千恩万谢,此后便一直跟着师父。
他二人本都是进不去武院的资质,在师父的指导和灵药的帮助下,双双突破至开窍境。
宋闻达得了成为武者的机会,发奋练功,每日不是坐在床上开窍,就是研究菜谱和刀法,鸡鸣前起床,各家各户的灯都灭了才会入睡。
而潘草庐却耐不住性子,每日不是去南岩山玩乐就是去北风山踏青,被猎兽伤了躺在床上后才愿意发奋几天,之后又会继续出去玩耍。
如此三年,宋闻达已经到了开窍境中期,而潘草庐却仍然是开窍初期。
“我要离开双林县,只带一个人走,你们谁想要跟我一起走?”
师父如此说道。
当然是我,宋闻达如此想到,只能是我。
他既努力又刻苦,境界修为又高,性格又沉稳,刀法和厨艺这几年进步又颇大,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我!我想走!”
还没等宋闻达想完,潘草庐已经举起了手,师父摸着胡子笑了笑,说道:
“好!我就带你走。”
直到潘草庐和师父离开双林县那天,宋闻达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那之后他的心中就憋着一股气,想要证明师父的决定是错误的,他日夜苦修,在三十岁这年达到了开窍后期,同年潘草庐也回来了。
潘草庐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岁月似乎在他心中没留下任何痕迹。
“你现在什么修为?”
宋闻达边烤着牛肉,边问道。
“开窍巅峰,半步归元。”
潘草庐一遍遍捶打着牛肉,随口答道。
宋闻达大吃一惊,对方的修炼竟然如此迅速,已经超过了自己。
“你考没考虑过留在双林县?我是说,以你的修为,在这里也算是最强实力之一......”
“哈?我才不留下,都没能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我还要到处走一走,见识这世界的良辰美景。”
“但你的修为在整个世界上...”
“死在哪埋在哪,我不在乎。”
宋闻达沉默了,这沉默一直持续到在桌上喝酒才稍稍放松,二人你一盅我一盅的喝酒,炭火上的牛肉油花迸溅。
“还得是宋兄的手艺!”
潘草庐大口吃着牛肉,显得快意至极,二人再干一杯酒,潘草庐忽然笑着说道:
“宋兄怎么不吃了?我记得之前你最能吃,变成小鸟胃了?”
宋闻达这才注意到自己只是喝酒,竟然都没怎么吃牛肉,以前大家一起烧烤时,他一个人能吃师父加上潘草庐两个人的量。
再将一块牛肉放进嘴中,他专心听着潘草庐的故事:野岭上喝猴儿酒酩酊大醉,高峰上偷鹰蛋落荒而逃,为了躲避杀人的毒蜂潜在水中却被螃蟹夹了脚。
潘草庐听着,忽然发现手中的牛肉已经放了很久,有些凉了。刚刚嚼烂咽下,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从胃传来。
“宋兄!宋兄!”
潘草庐大惊,急忙去拍宋闻达的背,只见那酸甜苦辣的浆糊被他吐了一地。
“吃不了为什么还勉强自己吃啊,宋兄真是...”
宋闻达脸冲着大地,口中不断干呕,呕得他眼睛发酸,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思绪收回,宋厨子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杯清酒啜饮,在他面前,身着武服的少年正卖力捶打着牛肉,木锤打在牛肉上,肉的波纹震荡。
“呼!”
何毕抹了一把汗珠,他已经打了三个时辰的牛肉,口中干燥,抬手向宋厨子要水。
宋厨子递给他一个酒缸,何毕笑着问道:
“你这伙房连清水都没有吗?”
“多事!只管喝就是了。”
口中抱怨,何毕已经举起酒缸,清澈的液体划过喉咙。他将空酒缸放在一边,继续捶打着叶牛的牛肉。
这宋厨子竟然还拿剩下半部解牛法威胁自己干杂活,真是可恶。
何毕轻舒猿腰,他觉得有点热,索性脱了武服系在腰上,继续捶打着牛肉。
这可真是个苦力活,以他这种力量都要捶打如此之久,不知道做出来会是什么样的美味。
“你一直瞧着我干什么?”
何毕疑惑地问向宋厨子。
“没什么。”
宋厨子再抿一口酒:
“我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