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秋税(求推荐收藏)
谢洪见沈星眉深目锁,也不由心生警惕。
“怎么了,啊星?”
“不知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了,陈渠伯父还没回来吗?”
“我也纳闷呢,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沈星点点头:“我知道了,谢伯父您在这稍等,我去其它地方看看。”
“好,你去吧!”
沈星往前,直奔临时收粮所,方便就近观察。
所外,是一条通向县城的县道,在转弯处有几株大榕树,恰好在树下整出一大片空地,作为临时收粮所,放着四张桌子,两杆大秤,一杆小秤。
榕树的枝叶,随着风簌簌而动,账房伏案手里笔杆不停,官府派遣的税官,坐在账房身边监督,锐利的眼神,不时扫向四周。
百姓排着长队,依次到账房处缴粮缴钱,络绎躬身,账房在一个个名字后面写上缴税几何,并让缴税者签字或者画押。
此时,正轮到一个年约60的小老头缴秋税,他佝偻着身体,露出讨好的笑容,一边吃力地拖着用麻袋装的粮食,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几颗零碎银子,这原是一家的盼头。
早有人用大秤称粮,小秤称银,最后到账房那结算。
须臾,账房高呼:“陈五六,上缴纹银九钱七分,粮食八斗折银三钱两分,合计一两二钱九分,签字吧,要是不识字就画押。”
闻言,陈五六脸色一黯,不肯按手印。
账房脸色一沉:“陈五六,你耳朵聋了是吧,这么多人排着队,休要磨磨蹭蹭。”
陈五六的脸皮不自觉抖了下,小声说道:“出门明明够秤的,怎么会差那么多。”
粮官不满地看了账房一眼,账房马上会意,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克扣你不成?”
陈五六连忙堆上笑容。
“小民不是这个意思。
出门前,小民一家人称过,粮食是一石两斗,碎银也是一两余二钱,合计折银是一两六钱八分。
恳请大人再称一次。”
闻言,账房脸色大变,拍案而起。
“刁民,藏兵峡的都是刁民,居然质疑我?”
沈星在一旁看着,闻言皱起了眉头,衙役和老卒们起过冲突,说他们是兵痞;这个账房,何以也敢直接一个大帽子,扣到藏兵峡上?
有一种感觉,他在针对老卒。
陈五六点头哈腰,不断道歉,账房根本不给他好脸色。
“质疑我也就罢了,收税官江大人也在这里,你居然也质疑他?
你既说你缴的是碎银,就应该知道,碎银熔化重铸为银锭会有火耗,也应该知道粮食运输、存储有粮耗!
且不说你没缴那么多,纵然有,扣了火耗、粮耗,还剩多少?
来人,把这刁民拉下去痛打一顿,好教他知道规矩。”
“是!”,几个彪形大汉摩拳擦掌。
陈五六亡魂大冒。
“大人,小人已经算了火耗和粮耗,所以,一两六钱八分,折银一两六钱,小人没错啊。”
账房冷哼一声:“呵呵,没错,你既然说你没错,那就是我错咯?”
“小民不是这个意思。”
彪形大汉如狼似虎地冲上来,把陈五六像提小鸡一样提走,按在一张长凳上,缚住手脚挥杖便打。
陈五六急得大叫:“大人,就算小民缴的是一两二钱九分,可是秋税只要一两三钱,差一些,小民马上补上。”
收粮官江辙抬手示意,挥杖的大汉,马上停止动手。
他和颜悦色地走到陈五六身边:“你叫陈五六?”
陈五六挨了两棍,已眼冒金星,见状也只能强提笑意:“回江大人,正是小民。”
“谁跟你说,秋税只要一两三钱的?”
“回大人,是藏兵峡里退伍的老卒。”
江辙笑着点点头,拖长语音:“哦!原来是藏兵峡的老卒说的啊!”
“正是他们说的,请大人明鉴。”,陈五六费力地仰着头,讨好地说着。
江辙却突然变了脸色,眼神似毒蛇,恶狠狠地盯着陈五六。
“既是藏兵峡老卒说的,你把秋税缴给他们就是,为何缴到本官这里?来人,继续打,给我狠狠地打!”
“啪啪啪!”,杖刑的木板,重重砸在陈五六的屁股上,现场响起阵阵哀嚎,“啊啊啊啊啊!”
“大人,别打了,小人知错了,小人真的知错了……”
足足打了二十大板,江辙这才挥手,让手下停止杖刑。
“你刚才说,你知道错了?”
陈五六一把年纪,挨了这么多杖已经有气无力:“大人,是小的错了,全都是小的错,求大人放小民一条生路。”
“既然你知道错了,那你该知道怎么办吧!”
“就算砸锅卖铁,小民也要把缺的秋税补上。”
“你什么意思?是说本官逼你砸锅卖铁?你想陷本官于不义?”
陈五六慌地脸色煞白,连忙摇头认错:“大人,小的不是这个意思,一切都是小人的错,我说砸锅卖铁,是指为了国家边防,愿意奉上身家,还望大人明鉴。”
江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识趣,放了吧!”
陈五六被去了束缚,马上滚落地上,此刻,他已站不起身,跟着他来的妻儿,连忙上去扶着,也跟着高呼感谢的话。
和衙役是贱籍不同,粮官是有官籍在身的,通常由一境儒生出任,
普通百姓白挨了一顿打,不仅不能埋怨,还得感谢施暴者,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官威。
沈星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没有仗义出手,因为陈五六不是他村里的,更不是老卒。
这个世界比前世残酷许多,没有足够的力量帮人出头,只能徒惹笑话。
江辙扫了缴税的百姓一眼,个个不敢和他直视,视线所到之处,百姓无不俯首帖耳。
见杀鸡儆猴起效了,江辙很满意:“还有谁质疑本官的公平公正?”
现场鸦雀无声。
“既然没人质疑,那就继续收税。”
众人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却没有人敢说话了。
队伍继续,缴好秋税的了了一年的大事,松了口气,缴不完的哀声告饶,被一顿训斥。
收粮所像是个鬼门关,人人经过都得脱层皮。
沈星左右观察,觉得收粮所后方的一处山坳有些奇怪,就绕过收粮所准备过去探查一番。
很快,有个彪形大汉拦住了沈星的去路。
“站住!”
沈星打量对方,既不是衙役,更没有穿着差服,只是身材高大而已。
“敢问何事?”
大汉一声冷笑:“我没问你做什么,你倒问起我来了?”
“呵呵,我站得乏了,想到山坳那歇息会。”
“不许去!”,大汉言辞生硬,一把抓住沈星的胳膊。
他大抵是欺负人欺负惯了,不问沈星是谁,就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沈星手腕一翻,一个反拧,直接倒扣大汉的手腕。
大汉眼神一惊,没想到沈星相对单薄的身材,居然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连忙用力抽手。
沈星脸色平静,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站着不动,大汉顿时脸色巨变。
刚才几番抽手,居然纹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