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新的历程开启时,迷茫总是如影随形。唯有积攒足够的勇气迈出第一步,才会发现,那些想象中的艰难险阻,往往不过是心魔作祟。
飞剑破开云雾,缓缓降落。
林逸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曹亮。这位副堂主面上依旧面无表情,周身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沿途所经之处,执法堂内身着不同颜色服饰的长老与弟子,凡见二人,皆停下手中动作,恭恭敬敬地执礼。曹亮虽身居高位,却无半点上位者的倨傲,一一颔首还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良久,曹亮带着林逸来到一片云雾缭绕的僻静区域。
他收起飞剑,脚尖点地,示意林逸跟上。随即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前方原本浓重的云雾如幕布般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座庭院。
庭院呈品字形,由三间低矮破旧的房屋围合而成。四周被茂密的竹林紧紧包围,阳光难以穿透,院内显得有些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露出坑坑洼洼的土墙,唯有窗户上镂空的几只囚牛雕纹,依稀透着几分古意。院中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扫,但显然不够用心,角落里还积着些许落叶。
曹亮带林逸入院,待林逸还在打量四周时,他反手关上了院门。
“哎呀,终于下班了,累死了。”
曹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严肃面孔瞬间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也不理会林逸,身形一跃便到了石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下,示意林逸也坐。
“别紧张,以后你就住这儿。这院子是我平时歇脚的地方,环境嘛,不算特别好,但也算清净。”
曹亮袖袍一挥,凭空变出一壶灵茶和两只茶杯。他给林逸倒了一杯,自己则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品了起来。
林逸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恭敬道:“小子全听副堂主安排。”
曹亮闻言眼神一冷,“你叫我什么?”
“副~~~”
“什么?”
“堂主大人”
“嗯。”曹亮听到林逸及时纠错很是满意,应了一声。
原来是这个啊,不都是堂主。
“称呼以后可不敢乱叫,说说吧,你都会什么?我好给你安排差事。”曹亮笑吟吟地看着林逸,眼神玩味。
“小子会一套剑法,乃是高人传授。”提到剑法,林逸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他说只要我将此剑法练至大成,定能无敌于同辈修士之间。”
脑海中浮现出白衣男子那飘逸绝尘的身法,林逸心中一阵热切。
“一套剑法就能无敌于同辈修士?练气期的剑法?哈哈哈哈!”曹亮闻言,突然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是,不是的!说是一门筑基期也很厉害的剑法!只要我~~~”林逸见曹亮嘲笑自己,脸涨得通红,急忙辩解。
“你在解释什么?”
曹亮的笑声戛然而止,面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林逸心头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敢反驳,连忙闭上嘴,摇了摇头,低头盯着面前的茶杯,再也不敢看曹亮一眼。
“哈哈哈,害怕了?”
看着林逸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曹亮再次大笑起来,眼中的寒意却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看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林逸连忙点头。来之前,白衣男子、米稳和紫衣护卫都曾千叮万嘱:执法堂是玄极宗的暴力机关,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执法权。在这里,不可轻易违抗上级命令,不听号令、擅自行动者,绝无好下场。
曹亮沉吟片刻,收敛笑容,语重心长道:“林逸,记住,不要随意被任何人的气势吓倒,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我刚才只是换了一种语气,你完全不必因为我的气势改变就觉得自己错了,急着否定自己。身怀正义、公平、公正,死有何惧?”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逸:“试想,若今后在执法时,您在面对一些地位崇高或实力强横的长老、弟子,明知他们犯了错,却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厉喝、一股爆发的气势,就不敢说话了?就选择逃避了?您说那还要我们执法堂做什么?”
林逸闻言,猛地起身,站到一旁,双手抱拳,正色道:“弟子知错了!更不敢当堂主口中的这个‘您’字!”
“修仙之路曲折坎坷,但前途是光明的。”曹亮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我称呼‘您’,是因为从今日起,你我皆是执法堂之人。我穿紫袍,你穿橙袍,这很好。旁人入门只能是最低级的记名赤衣弟子,修为低微,前途未卜。但只要入了我玄极宗执法堂,便是我执法堂的弟子。他们犯错,我可以打、可以骂,甚至依律处决;但在他们没犯错时,他们就是我的道友,是我的同袍,是我最应珍视的兄弟。因为我们的目标统一——”
曹亮站起身,目光投向苍穹,声音洪亮:“为正义,为苍生,赴汤蹈火,死不回头,终有所得。”
林逸呼吸急促,连忙点头表示赞同。
曹亮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林逸坐下。待林逸落座,跟林逸聊了聊林界的情况,听闻冥煌府在林界的一些事之后。
他轻拍石桌,气势陡然暴涨,满脸不忿:“吾等修道之人,修行不易。若人人都仗着修为、门派、家族、血脉之力霸凌当世,这修的是哪门子仙?羞的是哪门子先人?”
林逸此时不敢搭话,只觉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曹亮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缓缓坐下:“日后随着修为和阅历增长,若你有幸了解到玄极宗与冥煌府的往日种种恩怨之后,便知我为何如此说了。也会明白当一个足以决定亿万生灵命运的顶级宗门,开始放纵弟子为家族、亲友随意出手且不加惩罚,会发生什么?”
林逸摇了摇头,思索片刻后,又试探性地点了点头。
顶级宗门弟子掌握的功法、资源、人脉及暴力手段,是散修和凡人无法想象的。一旦放纵,一名金丹弟子便能轻易操控一个人口上亿的国家。若任由修仙家族操控的国度互相攻伐,失利国所承受的怒火与破坏,将是毁灭性的。凡人和凡人帝国,几乎没有反制之力。
为避免这种失衡与残忍,五大宗门便划界而治。其中玄极宗与冥煌府的冲突,本质上也是基于利益的争夺与制衡。顶级宗门尚且如此,小宗门更不必提。
曹亮看着陷入深思的林逸,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
良久,见林逸喝了一口茶,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曹亮才平静地开口:“无论何时,不要活得太孤独,心中要有属于自己的信念。学会尊重他人,不要试图只用武力让人屈服。讲道理、摆事实,才是正理。”
他顿了一下,突然问道:“人,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善。”林逸毫不犹豫地答道。
“哈哈哈,什么才能称为善?”曹亮大笑一声,起身背对着林逸,“人心最难测。就算是真小人,若一直秉承君子作风,他还是小人吗?防小人易,防君子难。表面君子,背地小人,最为可恶。”
他转身指着周围的房屋:“这独立的庭院,今后你若结婚生子,也是极好的居所。若不满意光照,砍去周边竹林,修缮一番,别有洞天。这有一枚玉简,里面详细记载了周边地图和执法堂的禁制。既是掌门一脉亲自送来的,你便有了执法堂藏经阁内对应修为所有功法的资格。记住,贪多嚼不烂。”
“功法?那怎么兑换呢?”林逸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自从那天与白衣男子练剑后,他不知怎地修为突然从凡人跳过了炼气期,直接跃升至筑基,思维灵智也仿佛开了光,像极了十五六岁的少年。
曹亮是何许人也?早在紫衣护卫带林逸离开玄剑峰时,他便用灵目仔细观察过林逸。看到林逸身体内那枚玉佩时,他思绪万千,考量一番后,才临时改变主意,将这处别院让给林逸。他本想试探林逸的心性,若林逸心性不佳,他也不介意替上惩戒一番。
此刻,曹亮指了指林逸体内的玉佩,意味深长道:“凭~~~,哎呀时间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熟悉一下情况,我会安排好一切的。明日正式开始执法堂的修行与试炼,我相信执法堂不会令你失望的。”
“谢谢堂主。那个……小子还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一下。”林逸迟疑了一下。
“嗯?”
“这个玉简怎么用啊?”林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明白了。”
曹亮瞬间会意,右手一转,凭空又拿出一枚玉简和一枚储物戒。
随手一挥,两件物品飘至林逸面前。“玉简贴住额头。”
林逸拿起玉简贴在额上,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神识运用、灵力修炼、仙力凝聚、炼丹、画符、炼器、驯兽以及筑基期的修行感悟……
待他醒转过来,面前又多了一枚玉简,而曹亮已不知何时离去。
拿起玉简,上面记载着明日的行程安排。而那枚储物戒,则是曹亮送他的礼物,附言“修行不易,勿忘初心”。
林逸起身,朝着大门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他满心欢喜地走向主屋。储物戒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中央区域横放着一柄古朴长剑,品质极高,旁边石碑上刻着炼化之法;此外还有不少灵药、灵丹、炼器材料及灵符。这配置,简直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若是被其他筑基修士看到,怕是要眼红得滴血。整个玄极宗,能得到全套筑基物资的人,不超过百人。
林逸沉浸在喜悦中没多久,他瞬间回神,摸了摸储物戒,心中暗道:修行不易,未来的路还很长。就现在看来,加入执法堂,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
执法堂内殿。
曹亮坐在堂主的位置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满脑子都是那枚玉佩的影像。
“林逸……究竟是怎么得到这枚玉佩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