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贺家邬
贺家邬外,诸葛果好奇的看着前方一艘小舟摇来,上来一人和张瘸子聊着,似乎是在讨论停船的问题,忽然若有所感,回头望向襄阳城的方向。
“母亲…”诸葛果怅然若失,方才母亲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缕气息,也消散了。
忽然,父亲给予她的那只眼睛开始自己旋转,紧接着一道倩影出现,正是陈鸾。
“母亲!”诸葛果想要发声,却感觉自己无法操控身体,只能看着陈鸾轻轻拂过自己的面颊,随后开口说道。
“果儿,抱歉,母亲对得起这世上所有人,唯独对不起你。”
诸葛果无法回答,只能看着母亲自言自语。
“当你看到我的一刻,就代表我和你父亲已经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了。虽然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十年前,我和你父亲接到任务赶往襄阳城,本以为只是些寻常妖魔,没想到竟在襄河底发现了一道活跃的古传送阵。”
“我与你父亲用无量命网窥探,竟发现这座传送阵竟然是活着的!每隔一段时间它都会吸些东西进去,或是吐些东西出来。”
“而它吐出的东西,开始只是些寻常妖魔,越往后越厉害,我们赶去的时候,那座传送阵正在蓄积一些极其恐怖的东西,若是让它出来,不要说是襄阳城,便是整个大晋都有消亡的可能。”
“幸而我们同行的有一位名叫闻庾的天才,他确实是天资傲人,19岁便够到了罡气劲的边缘,若是给他些时间,超越武神三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献祭了自己。”
“我们获得了三年的时间,这三年来,我们瞒着所有人,只是说闻庾为了保护襄阳城百姓与妖魔同归于尽,但是实际上一直在寻找封印传送阵的方法。”
“我们找到了。”
“那就是自己化为命线,永远锁住这里。你父亲坚决不同意,所以我迷晕了他,把观命瞳送给了他,随后化生为了命线,这些虫子,就是我的的命线不断崩碎的产物。”
“你父亲醒来后发现了这一切,他不肯接受,把自己逆练成了反命线,想与我寸寸消融,以此救出我的灵魂。”
“然而我的灵魂一旦自由,传送阵里的东西便会出来,又有多少人会失去性命。但是随着这些虫子诞生灵智,我越来越难控制它们,我怕有一日,它们会彻底离开,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无量命网只可窥探,不可干预。”
“幸好他错了,虽然我的灵魂已然泯灭,但是这些沾染我气息的虫子在获得自由之后,非但没有为非作歹,反而化蝶纷纷飞向它们诞生的地方加固封印。”
“果儿,娘亲不是个好娘亲,但是娘亲还是想拜托你,找到解决传送阵的方法!这些命蝶只能持续几年时间,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娘亲爱你。”
女人的声音消失,诸葛果久久不能回神,喃喃道:“原来如此…”
……
贺家邬码头
凤逐云一行人乘着轻舟缓缓驶入,周围船只见了纷纷避开,船上的渔夫窃窃私语,面色不善。
“襄阳城不是让大雾蒙住了吗?”
“缉妖司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凤逐云感受到周围人排斥的目光,神情古怪的对张瘸子说道:“贺家邬的人,不是很友善啊。”
张瘸子见怪不怪,朝着迎上来的一艘小舟挥手。
“缉妖司走到哪里,哪里就要死一堆人,他们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那为什么他敢接近?”凤逐云站在船头,看着小舟渐渐靠近,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满脸堆笑地站在上面。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他敢上来做我们的生意,就一定有他的门道。”
张瘸子到底是老江湖,还没等对面男人开口,就甩过去几块碎银。
“寻个地方把船拴好,剩下的打听点事情。”
小舟上的男人接了碎银,仔细擦擦,一脸惊喜的揣入怀中,满脸堆笑。
“小的余二,您可找对人了!这贺家邬没我打听不到的事情!大人您这边来!”
余二朝着前方指去,岸边几名赤着膊的男人站着,显然是准备停船的纤夫。
“上来说话。”张瘸子招招手示意,余二倒是身形矫健,一个纵跃上了船头,快速打量了船上的三个人。
一个少了腿的瘸子,一个满身血的女子,一个楞忽忽的小女孩。
心中暗道,‘这三个看着没什么特殊,却能平安穿过襄河,必然有些门道,这趟买卖,开不了条子、搬不了石头、劈不了党了!’
余二背着手打了几个手势,岸上纤夫见状把暗地里准备的家伙事儿收起,换成钩子、纤绳。
余二一脸堆笑地问向张瘸子:“大人,您想问些什么?”
张瘸子先是看了眼凤凌云,见他没什么表示,这才问道:“近日里贺家邬可有些大事、奇事?”
余二眼睛贼溜溜的转了两圈,开口说道:“还真有两件!一件是贺家邬的特色美食——金壳大蜗恐怕再也吃不着了。”
“金壳大蜗?怎么回事?”张瘸子也是个老饕,没儿没女,平日里的俸禄都用来买烟草和吃食,也有幸品尝过这鼎鼎大名的金壳大蜗,一部分吃起来肉质肥厚,切齿弹舌,另一部分入口即化,如同品味上好佳酿,带有阵阵余香,端的是美味异常。
余二一看张瘸子惊讶又惋惜的表情,便知道他也是行家,一脸可惜的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金壳大蜗原本生长的泥地被贺家的人重重保护,绝不可能被损坏。谁知道地底下忽然冒出一大堆长满脓包的大蛤蟆,把金壳大蜗吃了个一干二净,等到贺家人发现时,只剩下了一地金壳!有人突发奇想,想尝尝这大蛤蟆味道如何,您猜怎么着?比金壳大蜗还好吃!!”
“哦?”张瘸子被吊起了胃口,实在是余二混迹江湖多年,练就的一副好口才,讲起话来起伏跌宕,倒是个说书的好材料。
“有个好斗之人,把这蛤蟆放进锅里煮了,竟然煮出一锅青水肉粥,那个香气啊,飘得满屋都是,但是汤水绿油油的,看着就有剧毒。”
“那人也是个老饕,又依仗自己有锻体劲六重的功力,忍不住香气诱惑,竟然捞起肉来就啃!据当时在场的人说,这老饕吃的嘴巴都来不及呼气,一个劲往嘴里塞,眼睛都吃的翻白,吃着吃着,身体就变成了一副青紫色,还没吃完就断气了!”
余二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仿佛自己就在边上旁观一样,张瘸子忍不住问道:“当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连命都能不要?”
“我也不信,不过后来贺邬主请了个厨道大师,将这大蛤蟆的肉与毒囊彻底分开,做了一桌珍馐,还给这蛤蟆取了个雅名,叫做“田鸡赛凤凰!”,据说滋味好的连贺老太爷都忍不住吃了一只,要知道他老人家已经吃素斋吃了四年了!可想而知这蛤蟆有多美味!”余二边说边流口水,好似美食就在眼前一般。
张瘸子也眼热,吞了口吐沫,接着问道:“那平常人可有办法处理这蛤蟆?”
余二遗憾的回道:“贺家也问了大师,大师却说自己全靠功力深厚,借由真气辅助,才能处理这蛤蟆,或许真有厨道天才能够找到一条绕开所有毒囊剖出骨肉。贺家不就在邬堡大门处招揽屠夫、厨子呢!”
张瘸子意犹未尽,还想继续问个明白,凤逐云却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说说第二件事吧。”
余二惊讶的瞥了眼凤逐云,心想:“没想到这女人才是他们中的领头。”
满脸堆笑回道:“好嘞,这位大人。说起这第二件事,也是和一位女子有关。”
余二卖了个关子,见凤逐云不搭话,觉得无趣,索性长话短说:“前几日,有个女子带着六个弟弟定居在了贺家邬,他们出手极为阔绰,买了个城内带院子的店铺,改成了肉店。还搭上了贺家的路子,有两个弟弟在贺家武馆拜师学艺。对了,那女子据说还是个寡妇!倒是生的不错,做事也周全,坞堡内许多公子都对她青睐有加!”
凤逐云听到这里,两眼放光,和张瘸子互换了个眼神。
余二看到凤逐云忽然变得兴奋,心中纳闷:“这娘们长得也周正,英姿飒爽的,怎么一提到寡妇就这么激动,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凤逐云注意到余二奇怪的眼神,也没当回事,只是看到船快靠岸,急忙问余二:“这寡妇家的的男人回来了吗?”
“倒是没听说。”余二看着凤逐云眼冒金光,更觉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的店铺在何处?”凤逐云收拾好衣裳,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城东第一个路口,五间大铺子的就是!”余二见凤逐云要跳船,又急忙补充一句,“敢问大人是短停还是长停?若是短停倒还好说,若是长停这些银子……”
凤逐云懒得和他废话,随手刷过去两颗金豆,就要拉着二人前去寻找,又被张瘸子拦住,低声说道:“凤捕头,若是任屠在这贺家邬,他必然会去找他婆娘。如今没有消息,显然是不在,若是我们直接去寻这女人,难免给她带来些麻烦。到时候若是交恶了任屠倒是麻烦。况且我们一身血淋淋的,怎么也得找个歇脚的地方好好洗漱一番,否则不是失了缉妖司的礼数?”
凤逐云仔细一琢磨,觉得张瘸子说的话确实在理,不愧是老江湖,心中暗暗记住,又对余二说道:“先给我们找个歇脚的地方,沐浴更衣一番,最好再备些吃食。”
余二此时得了金豆,觉得凤逐云怎么看都像是九天玄女,怕是让他当女人也要的,连忙媚笑着说道:“大人下了船往这边走。”
凤逐云转身去拉诸葛果,却发现她一副出神的样子,于是轻轻拉动她的手,问道:“小果儿,想什么呢?”
诸葛果回过神来,母亲的身影从眼前彻底消失,她抬头看到凤逐云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问道:“逐云姐姐,你说人能对抗天命吗?”
凤逐云虽然奇怪诸葛果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没多细想,只是一把抱起她,潇洒的从船上跃下,留下一句:
“人定胜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