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温馨短暂,忧患暗生
天边一道曙光乍现,几声鸡鸣伴着狗叫打破了村庄的沉眠与平静,随着烟囱升起青烟,窸窸窣窣的人声与器皿敲击声在四处响起,村中各家各户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现在是眠觉界时间寅时四刻】
“这闹钟算是系统为数不多的功能之一了,主线只让提升修为,支线全靠自己摸索,如果枕云乡算新手村的话,我大概是重开数次才把序章探索了七七八八,这就是所谓的开放大世界吧。”
系统的机械音于识海中震荡开来,意识从睡眠中醒转,少年心中一阵吐槽,随着视线渐渐清晰,面容温婉眉眼带着关切的年轻妇人映入眼帘。
“阿母。”
谢寻泽单手撑起身体,揉了揉眼睛,认出了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母亲,又低头看了看床铺,有些茫然地环顾了几圈周围环境,这才想起昨夜太过疲惫竟是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寻泽可是又魇着了,额头出了好些汗。”
妇人挽着袖口正搓洗着汗巾,见少年醒来,一边关切询问,一边将拧干的汗巾递给少年。
“是又做了一夜的梦,让母亲担忧了。”
少年莞尔一笑,接过汗巾,心中却是感慨道,“一梦经年,梦醒依旧,已非昨日心境。”
稻泉剑灵虽从未直言,但从只言片语中,谢寻泽早已知晓自己为炼虚修士转世,甚至有人为了接续因果,希望自己被前世记忆替代,被卷入齐国世家斗争完全是上辈子爱管闲事,这辈子遭了报应。
童年所谓先天体弱造成的梦魇,也只不过是穿越到此神魂不稳而浮现的前尘经历。不过现下倒成了为何会趴在书桌上睡着的借口。
“人小鬼大,且再睡会吧,时候还早,你父亲粥都没煮好呢。”
看着少年乖巧懂事的模样,妇人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又生出一分疼惜。
谢寻泽倚靠在床头淡笑一声,点头称是,目送着母亲离开,本想再养会神,在床上磨蹭片刻,却是精神饱满毫无困意,干脆下床穿好了衣物,在院子里一番洗漱过后,听到一阵呼喊,应了一声小跑进了厅堂。
“寻泽来用早饭吧,时候还早,不怕看戏文抢不到好位子。”
一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坐在方桌旁,见谢寻泽出来,便放下手中拿着的册子,笑着招手示意少年过来坐下。
“阿父辛苦了。”谢寻泽闻言,对父亲的热络关心虽有怀念,却还是下意识躬身见礼,反倒显得疏离客气。
“你这孩子,亲父照顾幼儿天经地义,何须如此客气,行那迂腐之礼。”谢父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少年略显单薄的脊背。
“我已是说过泽儿了,整日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像个小大人似的。”谢母从房中出来,此时已是抹了些胭脂,化起了淡妆。
“孩子总还是活泼些的好,约束了天性容易失了灵气,不过我们家寻泽确实从小懂事……”
话到一半,抬首先是见到一纤纤玉手挽起纱帘,而后一身着蓝纱头戴步摇的女子缓缓现出身形,谢父眼神一顿,立刻话锋一转,笑赞道,“娘子,今日愈发清丽动人了。”
“哪怕素面朝天,左不过被你那些亲戚妯娌笑话两句,我惯是懒得打理的,还不是为了你谢元星的脸面。”
虽是埋怨之语,却是能听出被人夸赞的欣喜,许是穿着正式的缘故,谢母步子迈得也比寻常小了许多。
“淡妆浓抹总相宜,不管裳儿什么样夫君我都喜欢,别人爱笑就笑,咱不搭理。”谢元星笑容爽朗,快步上前,将自己的夫人揽进了怀中。
“孩子面前,少说浑话。”步摇伴着笑声微微晃动,罗裳未推拒谢元星的亲近,又怕带坏了孩子,便扯了扯谢元星的衣袖,与自家丈夫腻歪着走进了内室。
厅内隐隐还能听见打情骂俏的声响,谢寻泽埋头吃饭,感受着家庭的温馨时刻,平淡的生活记忆一点点浮现,怎能不道一声怀念。
一碗白粥很快见底,将最后的鸡蛋吞入腹,谢寻泽走出房外,在水缸旁将碗筷放下后,又从腰间系挂的锦囊中抽出一张画有暗红色奇异文字的符篆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莹白玉石。
只见玉石方一接触符篆,便有荧光闪动,符上文字同时散发出白色光芒,缸中死水瞬时如沸腾般冒起气泡,片刻又凝结出一团水雾飘向符篆之下,一阵细微的滋溜声过后,雾气变淡许多,地上的碗筷皆光洁如新,只留下地上一摊水渍。
“撒豆须臾可成林,符纹咒令浊碗清。人人问道可称仙,不得逍遥欲难平。”
刚穿越时,谢寻泽本对这个人人都能觉醒元胎修炼神仙道术的世界十分向往,可之后的经历却是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作欲壑难填,不用为食物发愁,只要心存欲念,处处是兵戈之地。
“世上有让幼童都能使用清洁符,也有毁天灭地的杀伐兵器,这便是术不可无道,仙不能有情的缘由吗?”
谢寻泽蹲在地上浮想联翩之际,谢元星夫妇从内室走了出来,见此情景以为自家孩子的好奇心被一寻常符箓激发,皆是莞尔。
“娘子你看,终是少年心性。”谢元星拍了拍身旁的罗裳,转身又对谢寻泽道,“寻泽可是玩够了,时候正好,该出发了。”
“啊,好。”谢寻泽站起身,将碗筷放回柜子后小跑回到了父母身边。
“寻泽可得抱紧了。”谢元星一手抱起少年,一手正要施法,却是被一旁的罗裳打断。
“少动用法力,家里又不差那点画符的材料钱。”罗裳黛眉微蹙,责备中亦饱含关切。
“这,呵呵,一时顺手,一时顺手,一道神行驭风的法诀罢了,不碍事。”
谢元星干笑两声,见糊弄不过去,赶紧从储物锦囊中拿出了张符篆,挤眉弄眼道,“夫人的符画得如此精妙,一笔一画都是情谊,却是叫为夫舍不得用啊。”
“走吧,难得有戏班子来村子定是要热闹了,去迟了便只能看人头了。”
浮夸的溢美之词并未消解愁绪,罗裳未再多言,两指在虚空一点,符篆被激活的同时,谢元星周身的气流也围绕其旋转起来。
谢元星笑着应承两句,便带着谢寻泽踏空而去。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同样是为国效力,自愿服用傀婴丹提升修为,明白此举的后果便是道途断绝,有人看淡修为散失,安享余生,有人心生怨恨,邪术续命。人心果然复杂,纯粹难得,懊悔长伴。”
罗裳虽有意隐瞒谢元星的身体状况,谢寻泽早已在多次重生探索中明了当中因果,默默听着父母的对话,心中又是感慨万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