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田猎
虎肉可食,虎皮做衣,虎骨入药,虎鞭可保黄泥村子嗣不绝。
虎鞭酒陈酿数年,药力惊人,分给村中已娶妻的青壮,夜夜能听到妇人的啼叫声,脸皮薄的小媳妇,第二日见人便要低下头。
自除虎妖之患已有数年,其间偶有野兽来犯,尽是些不成气候的。
村里的卫队由杨升牵头,人人皆习锻体之法,个个身强体健,气血旺盛。
孙皓也到了懂事的年纪,是时候该把修行之法传授与他。
孙世安单独把他叫到别院来,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渡了道灵气过去。
“可有感受?”孙世安内心忐忑,故作平静地问道。
灵根一事,飘渺不定,若自家长子不得仙眷,他也没有法子。
“像是有条小蛇乱窜,然后落到肚脐下边。”孙皓如实答道。
“那便好,那便好……”孙世安松了口气,一脸正色道:“接下来我所说的,关乎孙家命脉,出之我口,入之汝耳,不可令第三个人知道。”
孙皓怯怯地问道:“那耀弟和娘亲呢?”
“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一一告知。”
“你可知何为仙人?”孙世安又问道。
“御风而行,上天入地可谓仙人。”孙皓答道。
“是也不是,俗世所识仙人,不过是些有能耐的修行者罢了。真正的仙人通天彻地、逍遥世间。”
说罢,他抬手射出一道金光,将地上的石块击碎,缓缓道:“这便是修行者,有修为在身,便可跳脱俗世束缚,广袤天地肆意驰骋。”
“我有仙法一卷,你修是不修?”
孙皓双眼放光,早已按耐不住,连声答道:“修,自然要修!”
孙世安点点头:“如此我便要与你约法三章:第一,不可仗势欺人,伤及村中老幼无辜;第二,得道有先后,这世上修为远胜你爹的,大有人在,需知一山更比一山高,万万要谨慎行事;这第三,法不可轻传,修行法诀是吾辈安生立命之根基。这三条你可能遵守?”
孙皓将这章法复述了一遍,他这才肯将《上清养气诀》传下。
孙皓闭目端坐在蒲团上,孙世安在一旁细细叮嘱道:“平心静气,切记心不可外驰,情不可逐物。”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一句话:我那时候可没你这么好的条件。
吐纳过后,周遭灵气皆汇于己身,孙皓在心中默念养气诀中炼化灵气的法门,数缕灵气纠缠不休,最终在丹田里聚成,约莫三指粗细。
“如何?”见自家长子睁开眼,孙世安急切地问道。
“此地灵气过于稀薄,堪堪炼化三指粗细的灵气。”孙皓挠挠头道,他也不知这是何水准。
“当真?”孙世安大喜过望,猛拍拍儿子的肩膀,笑道:“吾儿天资百倍于我,孙家光耀亦可期!”
入道修行总要有云:天资卓著者相较朽木,有云泥之别。
孙世安自认这几年一心向道,却始终难有突破,故而自视为朽木。
至于灵气稀薄,他并无办法,或许只有寻到书中记载的灵脉方可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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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午时分,黄泥村田场。
在众人的注视下,孙皓涨红了脸,颤颤巍巍地将这五百斤石锁悬起。
“好!”一众青壮拍手叫好,这石锁打成至今,可没人能凭一己之力搬动。
即便是众人之中锻体境界最高杨升,也只能勉强抬起个缝。
十四岁的少年能有这般气力,全靠锻体之法玄妙。
待众人散去,孙皓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向杨升:“舅舅,我想跟着大伙一块上山!”
“胡闹,这怎么行!”杨升一听果断拒绝道:“这事你爹知道么?”
“没,还没呢……”孙皓讪讪道。
“别说你爹了,我爹知道都要打死我!”杨升没好气道。
孙家长子要是折在山沟沟里,他可担不起。
将孙皓赶走,见四下里无人,杨升抓住五百斤石锁把手,轻喝一声,艰难提起。
“呼——”杨升松了口气,好在这几日勤练不辍,这要是提不起,他的面子还往哪搁?
翌日,青源山脚下一干青壮五人成队,带足干粮、武备齐整,便要进山狩猎。
孙皓赫然站在行伍之中,由杨升亲自带队。
他隐隐有些兴奋,这进山狩猎的机会可是他央求许久,父亲才允下的,自然要好好把握。
“这次进山我定要大显身手,好叫父亲刮目相看!”孙皓暗暗给自己打气道。
可一踏入青源山孙皓便泄了气,山上林海幽深、枝叶繁密,还没等他看清,鸟兽早就跑没影了。
见他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杨升忍不住发笑道:“傻小子,这田猎可不是靠蛮力就能行得通,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田丰赶忙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刚进山也是这般,能拾箭支、采山货就成。”
“知道了。”孙皓答道,却掩盖不住心中的失落,小孩心性一览无余。
山路陡峭,崎岖难走,半天背篓里也才多了几只锦鸡、山兔。
“咱们还得往里走走。”杨升坐在地上道。
照他所说,这地界人来得多了,寻常鸟兽不敢靠近,想上大货得往深山里靠。
几人短暂休整过后,振作精神。
忽地,远处山头传来一声长啸,引得林鸟不安,纷纷振翅逃离,听得孙皓血气翻涌,久久难以平静。
“不知是何物发出。”杨升面色凝重,警惕地看向四周:“咱们走另一边。”
方才的啸声充斥着侵略与胁迫,仿佛下一刻便有凶兽朝他扑来。
复行数百步,此处已没有像样的山路,只得持刀披荆斩棘,小心向前探去。
“窸窸窣窣——”
前方灌丛传来异响,中里蹿出三道影子,慌不择路地向外逃去。
孙皓定睛一看,黄皮棕毛、长耳獠牙,正是牙獐。
待他张弓搭箭,牙獐已有跑去百步之远,在密林里上蹿下跳难以看清,瞄了半天也无从下手。
好在其余几人箭术不凡,数箭之下,仅剩一只最为矫健,逃出生天。众人未牵猎犬,自然没有追的道理。
杨升乐呵呵道:“想来是那声怪啸,将这几只獐子吓破了胆!这才给咱捡着了。”
两只牙獐还未断气,倒在灌丛里,颤抖着中箭的身子。
将钉在树干上的羽箭取回,孙皓心有不甘。
隐约间,他看到先前逃走的牙獐,在前边驻足观望。
孙皓兴奋地攥紧拳头道:“那獐子跑不了多远,待我将它追来!”
深渊之下,李遗从昏睡中惊醒,不知怎得,道种竟凭空消失了一颗。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出手将道种摘了去,二是此人已不在人世。
孙家自然是没有手段摘道种,唯有第二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