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斩前尘往事
“午时已到,斩!”
红木斩首令随宣判声重重摔在石台上,复弹起,叮啷跳跃,停在李云澈脚边。
李云澈身着青布短衫,腰系红布带,头戴红头巾,双手持斩首大刀,杀气腾腾站在跪地犯人身侧,赫然是一名刽子手。
他高举雪亮大刀过顶,带着呼啸恶风劈下,砍向犯人颈项。
噗嗤!
头颅应声滚落,热血自断口喷射到五步之外,血腥气弥漫开来。
台下声浪如潮。
长须老汉拍手叫好:“百花蜂罪恶滔天,沈家仙人擒拿此獠,今日伏诛,当浮一大白!”
“逛青楼,逗窑姐儿岂不快活,何必做采花贼这等杀头买卖,”白衣书生摇头叹息。
“……”
台下人声鼎沸,李云澈持血刃僵立原地,双目失神,瞳孔中倒映出通天巨塔虚影。
在斩首百花蜂的一刹那,九层玄色巨塔虚影自眼底浮现,虚影之巨,仿如撑天之柱。
“【镇魂塔】:杀生夺魂,抽丝剥茧,掠夺天赋、记忆、技艺……”
与【镇魂塔】一同觉醒的还有前世记忆,记忆如堤坝闸门大开,洪水汹涌而出。
在一颗蔚蓝色星球上,他出生于一个和平且强大的国家,人生轨迹和许多同龄人一样,家中小宝贝、无忧小学生、忙碌中学生、自由大学生、社畜出栏……
记忆最后一幕,一辆满载大运重卡迎面飞驰。
兴许是前世记忆时间更长的缘故,前世人格盖过今生人格,占据主导地位。
“前尘往事,如梦如露,”李云澈抬头望天,眼神流露出沧桑。
这一世,他重生到修真界,生于富商之家。
仙门修士每年中秋降临凡间,为八岁孩童检验灵根。
灵根是修真的基础,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赋,两三千凡人中才有一两个幸运儿。
很遗憾,他并非幸运儿。
人生起起落落落落落……
十年过去,李家家道中落,李云澈从富家少爷沦落成刽子手。
第一次杀人就发生了今日之事。
“掠夺天赋,如此想来,灵根也是可以抢的,”李云澈仰望蓝天白云,蔚蓝色天空蓝得那般清澈。
刑场事毕,他快步穿过石板街道来到县城东区,钻入一间胡同巷子。
前行间,蚊虫嗡嗡飞舞,狗屎、污水坑不断,恶臭刺鼻。
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
咳咳。
李云澈走到家门口,听闻院里传来母亲的咳嗽声,以及拍打衣物的梆梆声。
他推开院门,看到母亲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弯下腰用捣衣杵拍打木盆里的衣物。
她头发用旧桃木簪简单束着,其间掺杂着缕缕白发,白发在黑发中是那般醒目。
听到开门声响,母亲扭头看向院门,见到儿子归来,眉开眼笑。
这一笑落李云澈眼中,眼前身影和记忆深处的身影重合,虽容貌不一,但眼中笑意别无二致,他感到鼻头发酸。
“你这孩子,到家了站门口干什么?”母亲问道。
李云澈惊醒,走过去抓住捣衣杵:“娘,这种粗活儿我来就行,你身体不好,回屋歇着。”
“我这咳嗽是老毛病了,歇也好不了,趁着还能动多做点事儿,你和筝儿也好多些空闲。”
母亲捶着腰,疲倦面容露出慈祥笑容。
好说歹说,李云澈将母亲推进屋。
他耐下性子将衣服洗干净,挂在院子里的绳索上晾晒,期间屋内母亲时不时咳嗽。
李云澈听得烦闷,回想起母亲头上的缕缕白发,越发糟心。
何曾几时,母亲头上还满是青丝。
自五年前,父亲遭难,家道中落后就开始出现白发。
如今白发越发多了。
“虽说母亲只有三十来岁,但封建社会人均寿命本就低,四五十岁离世之人不知凡几,再加上母亲本就身体不好,怕是没多少年好活了。”
李云澈忧心忡忡。
母亲三十来岁仙去,不算夭折,但对于穿越者就很难接受了。
干完活儿,他嘱咐母亲不要打扰自己,回到房间锁好门窗,盘腿坐到床上,将意识沉浸入识海查看镇魂塔。
一片混沌当中,九层玄色巨塔贯连天地,气势磅礴。
塔角雕刻着衔环恶鬼头颅,塔身刻画着玄妙符文,符文线条发出时明时暗的惨绿荧光,似是会呼吸的活物。
李云澈昂头仰望,目露震撼看着眼前奇观。
看了好一会儿,他拾阶而上,注意到黑石门扉。
黑石门扉上雕刻着九名牛蛇鬼神浮雕。
浮雕刻画得活灵活现,祂们围绕着一口咕噜噜冒泡的大锅,挥舞刀叉棍棒,似是狂欢,又似是厮杀,将失败者用刀叉高举投入锅中。
门口上方立着一块黑色牌匾,黑底红字书写着“镇魂塔”三个大字,字体的红漆好似流淌的污血。
这塔看着不像好物!
李云澈目睹巨塔大门无声敞开。
门后幽深的黑暗仿佛一只大手,攥住来者心脏。
他毛骨悚然,驻足不前。
仅犹豫了一小会儿,他便坚定迈步前行。
镇魂塔来历是谜。
然前方是尸山血海也好,是上界大能的鱼饵也罢,就算明知道蜂蜜掺了毒药,他也得吃下。
“‘明天如何’这个问题,不是凡人该考虑的。”
李云澈步入塔内,看到百花蜂虚幻的魂体犹如犯人被困在大厅中央。
数十道虚幻的符文锁链从墙壁中延伸出。
另一头没入百花蜂魂体,将他困在原地,神情浑浑噩噩,似是丧失了自我意识。
李云澈旋即被天花板吸引了目光。
天花板上有一篇竖行书写的文字。
文字鲜红似血,如波纹飘动。
这些文字超越了文本范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信息载体。
李云澈一个字都不认识,却能看懂。
文字内容是一篇法门,教导他如何翻阅、抽取魂体记忆,乃至检查、提取魂体蕴含的天赋。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以吾之名,现尔过往。”
他口中念咒,双手掐诀,指向百花蜂魂体。
下一刻,锁链散发出朦胧荧光,百花蜂的人生经历在他脑海中浮现,似是百倍速度播放的电影画面。
出生青楼,父不详。
四岁母亡,青楼女子施虐,苛责打骂。
六岁卖身入商人家,刁蛮小姐鞭挞凌辱、人体痰盂。
年少俊美,入夫人眼,小马拉大车,处境得到改善。
好景不长,老爷撞破奸情,遭阉割,打半死,逐出家门,沦为乞丐。
得奇遇,练内功,习轻功。
李云澈看到习武内容,精神一震,默念法诀。
立马有缕缕如幻似雾的烟气从魂体飘出,没入李云澈眉心。
百花蜂习武的记忆丝毫不漏钻入他的脑袋,清晰得就好似亲身经历。
瀚海功!
踏雁十八式!
李云澈汲取记忆,发现百花蜂在习武过程中突飞猛进,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
“难道百花蜂身具特殊天赋?”他心中猜测,手中转变法诀。
这一探查,发现可汲取天赋——百脉俱通。
【百脉俱通】:百脉通畅,肢体协调,习武之材。
“运气不错!”李云澈脸上露出笑容。
须知道,这世间普通人占绝大多数,拥有特殊天赋者数量极为稀少。
能撞到【百脉俱通】这等能大幅提升习武资质的天赋,不容易。
李云澈手掐法诀,汲取【百脉俱通】。
灵魂烟雾似开闸洪水自百花蜂魂体中涌出,自口鼻耳灌入李云澈身躯。
从灵魂到肉体,由内而外改造肉身,这种感觉就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体,身体暖洋洋,精神懒洋洋,舒服得让人不禁闭眼体会这种美妙。
许久,汲取天赋完成。
“舒坦!”李云澈感觉身体好似泡在温泉里,浑身暖暖的。
他缓缓睁眼,面露错愕。
眼前,百花蜂灵魂由实转虚,随时可能消散。
“有说汲取天赋对魂体伤害极大,却也没说会让魂体消散啊。”
李云澈担忧百花蜂魂体消散,连忙接着汲取记忆。
习武三年,观大雁起落推陈出新,将《踏雁十八式》提炼改进成《踏雁十三式》,《瀚海功》亦是登堂入室,综合实力迈入一流高手之境。
从此,破庙里少了一个乞丐,城池中灭了一户人家,江湖上多了一只百花蜂。
百花蜂削了一根木棍,取名为黄龙,专门祸害青楼名妓、大家闺秀。
他从不招惹世家豪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这样逍遥法外十七年。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百花蜂飞跃在楼栋间,撞见一名灰袍中年男子在楼顶抚琴。
仅仅一个眼神,百花蜂便动弹不得。
再然后的事儿,李云澈便知道了。
百花蜂被赶到的衙门捕快抓获,服下软筋散,穿了琵琶骨,被判斩首示众,行刑时万人空巷。
百花蜂魂体化为一缕云烟散去,锁链亦虚化消失不见。
“百花蜂一生所学,尽数化为吾之资粮矣,”李云澈退出镇魂塔。
然想到灰袍男子,他目光复杂。
灰袍男子的身份在风波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沈家仙人——沈梦仙。
沈家原本只是佃农之家,只因家里出了一个修士,短短几十年时间便成为一方富甲,县太爷街上碰到沈家老太爷都得下轿。
这样的例子,在修真界多如牛毛。
然而李云澈的关注点不在财富上。
“堂堂江湖一流高手,飞檐走壁,快如惊鸿,却敌不过修士一个眼神。”
“当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修真高啊!”李云澈魏然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