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戚雅的故事,一道道阵法纹路出现在了他们周围,阵法纹路之中散发出了阵阵浓郁诱人的香气,一时间在场的大多数存在都有些馋涎欲垂,一直滔滔不绝的傅延年更是鼻子微动不住的咽着唾液,下一刻阵纹中便飘落了数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除了楚青愿依旧练着剑,黑梅握着血杀盘坐在地,其他人的眼睛都已经从美食上移不开了。
楚宇等人也看出来了这次掌厨的只怕不是楚灵和穆月而是另有他人,然后一位沧桑的声音传出,“怎么光看着啊,虽说这些是老夫和小雨痕来看看小雨落顺手做的,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嫌弃吧。”
这声音一出众人眼中爆发出了精光马上围在了饭桌旁,幽空谷直接拉着楚青愿抢了位置,现如今想尝到陈奕儒老爷子的手艺全凭缘分,说是难如登天般的事也不夸张,众人对视一眼马上就开始清盘行动。
只是入道境都听到了在别处传来了轻叹声,“若是吃着美食还能听着故事岂不是神仙生活。”
这话傅延年自然也是听到了的,不过她不打算予以理会,毕竟此刻惹谁都不能惹厨子。
送来的吃的本就不多,再加上众人那风卷残云的架势这一桌子饭菜马上就被一扫而空,在众人有些意犹未尽之时,又有几道菜被送来,不过这次菜品上都是有着凛冽刀意,傅延年没好气的扫了眼青竹山下方,“疯魔刀老鬼,弄这些手段有意思么?”
“咳咳,我就是听的来劲了想多听点,而且我这也不算偷听啊,菊大剑仙不也没背着人么,大家伙儿现在都听得正来劲着呢,您不会扫大家的兴吧。”
“那不知我讲完了,您能否不扫兴让我点个单呢?”
“那自然是没问题。”
傅延年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身,她再次开口的时候饭菜上的刀意随之散去,那扑面而来的香气差点让她咬到舌头。傅延年默默的抹了下鼻子封闭了味觉,她也没想到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居然还有需要抵抗美食诱惑负责说书的时候。
傅延年下一个说的是乐画意,乐画意自出生起便被人抛弃,好在她在饿死前被一位名为乐天的男药师发现并带回了家。
听到那乐天之名青竹山中有几人微微皱起了眉,药师乐天这名字他们似乎曾有耳闻。
马上他们的困惑便被解开了,因为傅延年提起了那乐天家中的另一位住客,一位名为顾情的女子,在那个时代她还有个更鲜为人知一个让天下人都为之胆寒的称号,弑仙。
她是位横空出世异军突起的杀手,而且是位只杀入道境的杀手,死在她手里的入道境强者有一百零四位,并且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老牌入道境强者,那些为数不多初入入道境的存在都是在她触道境之时给暗杀的。当然她的名声流传至今还有另一个原因,她的真容曾在世间昙花一现,但就是那惊鸿一现惊艳了世间无数生灵,只是在那之后世间再无弑仙。
在有些记载中甚至把她和那祸乱天下的狐仙相提并论,只不过在那些记载中对顾情的下落只字未提。
然后有关乐画意的成长经历就如同听者猜测一般,乐画意一边学着救人之法,一边学着杀人之术,在乐画意成年那天顾情直接带着乐天离开了,离开时只留下了一封信。
丑丫头,你终于是成年了,以后你的好爹爹就归我了独占了!给我记住别来找我们!别来找我们!别来找我们!哦,对了,你要是觉得无处去就去当杀手杀该杀之人去或者自建势力去,只要记住遇到危险给我往死里跑就行!好好活着,丫头。
看了信后乐画意并没有去做杀手,她加入了冒险协会一点点成长着,她尝试着接过冒险者协会各种类型的任务,只是渐渐的她只接和人相关的,因为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她都格外的得心应手。
然后便是和那六人的相遇,只不过她能和木昱、王文武相遇是因为木昱在冒险者协会中有着悬赏令,她最开始是想杀了木昱的,结果还没等她出手兽潮爆发了,最后她还被这两人在兽潮中所救成了一同抵御兽潮的同伴。
只不过在相识结拜后她便失去了自己活动的机会,因为无论她去往哪里都会有个跟屁虫,有个永远以偶遇为借口呆在她身边的大哥!
剩下的故事在前几位的故事中提到了,只不过相比别人她最后留下了一封信,不知道是给谁写的信。
信中有她对乐天顾情、兄弟姐妹的愧疚和思念,有对极乐所为、世间现状的愤恨和无力,有对南宫昊天的眷恋和不舍。信的最后她写着,我知道南宫昊天将要做的事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没那么大本事为这世间做些什么,但我也有力所能及的事,我曾和他说过,我不会让他死在我面前,这件事至死不渝。
乐画意的故事随着信件也结束了,她死了,如愿离开世间。
剩下几人的故事就简单了很多,王文武出身农家,有着一颗赤子心一身横练功夫天下无双,他是在一场生死搏杀中和木昱相识和其成为好友的。在讨伐极乐的途中数次围猎入道境目标时他为救他人硬接对方杀招导致自身多次重伤,再加上他那简单粗暴的战斗风格和高频的战斗频率,虽然吃过了丹药经过了治疗但终究没时间让他静养留下了无数暗伤。中间木昱、云菲也有让他强制休息的时候,可那样的休息对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慢慢的他的身体扛不住了,身体的衰弱导致意志脆弱,意志脆弱了便会被杀意钻空子。他参与的最后一场战斗对上了一位擅长用毒用暗器对人体结构及其了解的对手,那一战他赢了但赢得很难看,因为那场战斗中他失控了,打到最后他明显是被杀意冲昏了头脑驱使着身体用最原始无脑的方式去作战的,并且他在那人死后仍未停手,他浑身散发着血气眼神猩红着一拳拳砸向对方的尸体直至将其砸成了肉糜才彻底回神,除此之外最致命的是他那种打法导致他浑身的暗伤都被暗器和毒液二次伤害,身体暗伤全面爆发,他的境界开始止不住的跌落,并且他的情绪和行为开始变得难以自控。木昱想着让他去医师那边好好调养身体就此休息,但王文武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然彻底崩溃无可挽回,所以他离队后的选择是买了毒酒回到了那处满是美好回忆的洞府准备自我了结,只不过看那影像中的记录他很明显没想到已然有人走在了他前头。
慕琅,一个家破人亡被木昱救下的小女孩,以对木昱的憧憬成为了圣卫,只是由于处理了数十年极乐事件心中压抑了过多负面情绪,在讨伐极乐的过程中以杀戮作为了释放情绪的手段,最终在杀戮欲望之中沉沦几乎成为了被杀意操控的野兽,最终慕琅拜托受了伤身体需要调养的云菲把她送回洞府帮她解脱,这一路在慕琅清醒时她和云菲聊了很多很多有关木昱的事。
之后说的是云菲,只不过傅延年说有关云菲的故事是她重新梳理的。
云菲,一位出身顶级世家且极其理智的天才刀客,在讨伐极乐一途中,她并未被仇恨蒙蔽,她将所行之事视为惩戒责罚,一路中她所杀之人都是极乐之人和助纣为虐者。本来的记载是她的杀伐之道和她本身极为契合对她影响甚微。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那些杀意还是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她,只不过因为常年与鲜血死亡相伴,又因为她本就是性子清冷行为理智的人才显得变化不大而已。
那接连不断的搏命厮杀和生死离别让她渐渐麻木情感变得淡漠,裁决惩戒罪孽的欲望渐渐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所求,杀意也在那时渗透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相比于剧烈明显的改变,潜移默化反倒是更加让人绝望。
记载中还写着她和别人聊过自己的改变忧虑过自己的未来最终找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但现在看来她或许只是看着那支队伍虽然一直有人加入但成员却依旧不断减少的现状让她放下了那份忧虑。她大抵是觉得她自己走不到最后懒得思考了吧,毕竟没那么时间能让她忧虑让她思考,而且那条路想看到曙光也太难了,就算是云菲也没那个信心。
只可惜发生意料之外之事在世间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她终究走到了最后,走到了将所有和极乐相关的入道境被尽数诛杀的那一天。当然因为他们这些人是最先知晓天道被限之事的,所以他们虽然目标是那些入道境但却不止诛杀了入道境,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这一路就是踏着尸骨鲜血走来的。
此行鲜血泪水汇成江河湖畔,尸骨残躯聚成层峦叠嶂,生命凋零就倘若花儿枯萎,嘶吼哀嚎便是那风声呼啸。
圣卫的记录中那一天到来之时他们这队伍只剩下了九人,待得诛杀完最后一位入道境等到圣卫传来极乐势力和被极乐势力毒害的入道境生灵尽数伏诛的消息后,他们中除了云菲外的七人都被木昱干净利落的杀了。
记载中那一天云菲接到了一个新的名单便先行离开了,木昱为自身的杀伐之道杀了那七人后飘然入世造下惊世骇俗的杀孽,无数的无辜生灵被他无情屠戮,一步杀一人都显得慈悲无比,他每走一步便有数以千计生灵陨落,而木昱在此事之后也被世人称为戮灵刀魔。但现在看来事实只怕并非如此,只是那段历史真实状况就不是就不是傅延年通过各方资料能推测的出来的了。
不过在木昱成为戮灵刀魔的同时云菲在世间则是成为了世人皆知的惩恶除恶的英雄,弑罪者。她诛杀了无数穷凶极恶之徒成了悬在世人头顶的一把规则之刀,本来的无序乱世也因她的出现重新有了规矩慢慢的重回了正规,而站在规则之外的只有那被世人称为戮灵的疯魔之人。
但这样依然可以说天道被束缚,她云菲以一人一刀之身和无数鲜血成为了那缺失的天道。
直至天道恢复,她便去寻那戮灵刀魔去了,世人都说她是为了证道而去,现在看来云菲只怕是寻死去了。
大家本以为接下来傅延年会讲有关木昱之事了,但之后傅延年却是说出了一个个陌生的人名和他们所做所为,从他们的事迹众人知知晓了那些陌生的存在都是何存在,那是那一行的其他生灵,他们的事迹都被圣卫记载并且传唱世间。
无论那些事迹是真是假那些人都值得被世人铭记在心中,他们就是那个时代真正的英雄。
那些人中有圣卫、有豪杰、有隐士、有儒生、有医师……其中也有圣卫很久之前布下的暗子,那一个个恶名昭著被冠以魔名曾被世人谩骂唾弃之人,他们的故事不长但足够震撼人心。
-------当年真实的情况
那七人在从圣卫那边知晓了使命完成后相视而笑,不过片刻后他们整齐划一的对着木昱躬身请求:“木昱兄之后就麻烦你了,我们走到现在已然是极限现在也该解脱了。”
云菲漠然地瞥了眼那七人眼神中只有极其淡漠的悲伤一闪而过,木昱看向七人的眼神满是悲悯和伤感,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年游走生死之间的经历似乎没让他染上任何残暴戾气,若是不看他那被鲜血浸染截然不同的衣袍他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名扬四海的斩明刀主,那个尘世闲游的斩明大刀神。
面对着七人的请求他最终阖着眼轻叹着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点了点头,片刻后那七人的眉心点红生机都随之散去,面对木昱的刀他们没有半点设防,死时他们的脸上都满是轻松惬意。
他们七人有曾名扬四海的豪杰,有曾经不显山露水的隐士,有离经叛道的儒生,有济世救人的医师,有名满天下的舞姬,也有恶名滔天的魔头,但在刚刚等待之时他们都是全力抵御着杀意侵蚀维持自我的困兽,现在他们彻底解脱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变成野兽或是变成傀儡。至于这天下他们也不担心,没了极乐世间再乱也总有人能平定,这天下一直都是如此。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么?”这是云菲在木昱出手后就开口问出的话,她语气云淡风轻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那七人的死没让她的心中泛起丝毫波澜。
木昱在她问话的第一时间并没开口理会他不能让这七人曝(pu)尸荒野,云菲也不急就那样站着等着木昱的回复。
木昱亲手把那七人放进自己挖好的土坑中,轻柔的取下他们每个人身上极具特色的小挂饰佩戴到了自己身上。其实最开始他也没这习惯,可当他们中最年少最喜欢收集这些遗物说着要留下这些小饰品铭记故人的那位女琴师哭痛哭着嘶吼着求他帮她解脱之后,他就有了这习惯了。
做完这些事木昱身体微颤了下从墓坑中爬出,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境开口道:“事情还没彻底做完呢,我最初上路可不只是为了杀这些罪人。”
“什么意思?”
木昱转移了话题,“没事,你是要继续去惩戒那些罪人是吧?”
“是!我们虽然惩戒了不少人,但终究还是以入道境为主要目标,刚才圣卫单独给了我份名单,那些人也需要为他们所做所为付出代价!你可以陪我一起么?”
木昱看着土坑中的七人满眼悲怆,一阵大风吹过七个坟包眨眼间就已然成型,他拿着其中一人的血色面具背对着云菲平稳着自己的语气:“嗯,我的事情还没做完呢,而且与极乐有关的全部入道境都已然伏诛,那名单上的人对你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你自己去做吧。”
“哦,那我走了。”得到回复的云菲没有太多犹豫直接便离开了。
到了这个境界人要想走那真是什么都看不到。
木昱转过了身时云菲已然无影无踪,他抹着那眼角稀薄的几点泪水满是苦涩着道:“云菲,你已经变了,不过你现在这样也好,世间的混乱也需要铁血的秩序修正,你现在的刀足够取代那被困束的天道,只是……唉。”
那哀叹刻骨铭心。
不过就算如此木昱初心亦是未改,他还需要去解脱那些需要解脱的人。只是在这期间他也想去见见其他他想见的人。
最终木昱戴上了那被鲜血浸染的假面,收起自己的爱刀,取出魏念那的洁净如初的剑匣背在了身上,做完这些改头换面的他回身对着那七人的坟包躬身悼念了片刻,伴着一阵微风木昱也不知所踪。
带着浓郁血气的轻风拂过这几座新坟,有关那队伍的故事也就就此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