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漂石
曹茂夫妇和张三婆,不是李缺杀的。
他到曹家的时候,人已经挂在树上了,杀人者取走了曹茂等人的心肝等,着实残忍非常,他仔细看过现场,便悄然退走,回到居所,足不出户。
“邪魔外道?”
李缺猜测着,对方的手段,很像是凭借血食修炼的邪魔修士。
同时他也不禁眉头紧皱,如此一来可不好了,事情闹得太大,谢氏那边一旦重视起来,按图索骥,查到老顾和清清头上并不难,李缺如今又恰逢其会,有了修为,说不准会成为嫌疑之人,反替那邪魔背锅。
他也疑惑,这邪魔为何专挑曹家、张三婆杀呢?倒太过蹊跷。
但就在他担忧之时,群蛙渡的“里长”又策马敲锣,传开一个新的消息:
“徐长贵、罗氏、王大富等几户人家,又让妖人灭门,谢氏仙长已至,即日起搜查妖人,所有村民,不得外出,不得私藏贼人,否则格杀勿论--”
敲锣之声远去,一时间,群蛙渡人人自危,心惊胆战。
李缺不禁松了一口气,如果曹茂夫妇、张三婆被杀,倒真麻烦,如今人死得多了,便没那么显眼,老顾清清不至于染上嫌疑,只是他突然成为修者,若是被查到,仍旧不免麻烦。
“如今之计,只好先隐住气息,且以凡人之身示人。”
隐藏修为的法子,李缺还是掌握不少的,只要不是孕育出神识的筑基期修者,便看不破他,但筑基修者,乃是谢氏高层,又岂会为了些许凡人死活,亲自来此?
他在家里待了三天,却未迎来谢家的稽查,反倒是第四日时,里长又策马敲锣,传来消息,说是临河镇上,谢氏的库房,被一伙“乱灵山”的匪修给打劫了,损失十分惨重,近期不许任何人往镇上去。
“乱灵山……”
流阳郡内,除了谢氏、陈氏等修仙家族,这乱灵山也是一处修行之地。
据说乱灵山中也有灵脉,只是灵气混乱,不可久修,有传承道统的修者根本看不上,所以聚集其中的,都是些无依无靠的散修、流落江湖的邪魔。
啸聚山野,便容易结成山寨匪帮,为了修行,更常常滋扰各大家族,杀人夺宝、劫掠资源无恶不作,一直是谢氏等家族的心病,只可惜乱灵山山深壑险,清剿代价极大,所以一直癣芥难除。
“调虎离山!”
李缺只是略一思索,便顿时明白,谢家这是让人给玩了一手,在群蛙渡杀人作乱,只是要吸引谢氏注意力而已。
“此事应该可以结了。”
李缺彻底放心,既是乱灵山匪修所为,谢氏肯定也懒得再管群蛙渡这边,曹氏之死,曹靖之灭,都成这场风波中无人问津的冤死鬼了。
半个月后,风波渐平,心惊胆战的群蛙渡村民们,这才敢慢慢出门来,下地干活。
老顾也来看李缺,见李缺没事,他才松了一口气,清清做了饭菜,三人吃了个饭,清清又把李缺的脏衣服都收走了,去河边帮他洗,老顾却没动船,抽着旱烟,似乎有心事。
“爷爷,怎么了?”
老顾没说话,半晌才将旱烟杆抖了抖,去了灰,方道:“曹家人死那天晚上,有人在我船上扔了袋银子。”
他从怀里摸索半天,取出来一个灰布袋子,递给李缺。
李缺诧异,接入手中,只觉十分沉重,但打开一看,却全是铜板和碎银子,一块整的银子都无。
加起来,约摸二十几两。
对于老顾和清清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而且李缺略一思索,扔下这袋银子的人,显然十分细心,怕给老顾和清清整银子,他们使用之时不便,或是被人察觉异常,所以才特意给了碎银子和铜板?
这倒是解开李缺心中一桩疑惑。
邪魔虽是杀了不少人,但最先挨宰的是曹茂夫妻和张三婆,再加上此刻的银子,便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顾铁早已经让谢家杀了,捡到这银子也是意外,小心花用便是。”
李缺轻声道。
老顾叹息,他抓了抓自己稀疏的头发,又担忧又无奈,“他杀人做什么!张三婆只是媒人,曹茂夫妻两虽然欺人些,也不至于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爷爷不要多想了,世上之事,往往身不由己。”
“我去一趟镇上,爷爷有什么要买的吗?我给你们买回来。”
老顾摇摇头。
“爷爷,除了这银子,还捡到其他东西吗?”
临走,李缺忽然又问了一句。
老顾微微一怔,道:“没有。”
李缺便告辞,往临河镇而去。
……
他走之后。
老顾又抽起了旱烟,良久之后,他走到河边,看着正在浆洗衣服的清清道:“清清丫头,你说,你想不想当修者?”
“爷爷,我洗衣服呢。”
“爷爷和你说正事呢,你想不想像谢家那些仙人一样,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爷爷,你帮我拿一下棒锤,李缺哥哥的衣服有些硬了,我给他多锤一锤。”
“……听说当了修者,还能活好几百岁!到时候也不用一辈子困在群蛙渡了,可以去外面看好大的世界,爷爷我这辈子都没有走出去过流阳郡呢,哎……”
“爷爷,李缺哥哥衣服都破了,家里针线快用完了,下次赶集得买点儿呢。”
“丫头!”
“爷爷!”
清清看着老顾,道:“我就待在群蛙渡一辈子也挺好的呀,爷爷在我身边,我就觉得这里很好啦……你和李缺哥哥都不是修者呢,我当修者有什么好的?活得再长,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
老顾看着清清的眼睛,一颗心不知不觉,已经被她的眼神给说服了,不禁也笑呵呵道:“下次赶集多买点针线,爷爷的衣服也破了。”
“是了爷爷。”
老顾便抽起旱烟来,走到他船边,蹑手蹑脚爬进船舱,从船舱内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封信,以及一块黑色的玉石。
“……你倒是良心好,还记着你妹妹,还想给你妹妹修行的机缘。”
“但清清这丫头,她是舍不得李缺那小子啊……哎,就在群蛙渡过踏实日子也挺好,也挺好。”
老顾站到船头,把信撕成了碎片,撒在河里,然后把黑色玉石也远远抛了出去。
“爷爷,你扔什么呢。”
不远处,清清发问。
“爷爷打漂石呢,你看打得远不远?”
“远,爷爷打得最远!”
老顾也笑了,又捡起一块片石,顺着水面扔了出去,他数着:“一,二,三……三漂!哎,石头漂得再远,终究要沉到水里去的啊!”
……
李缺到临河镇上,用身上剩的几两银子,买了些燕窝礼盒,便去拜访刘三。
在谢氏堂口外等待良久,才有人带着他进去,刘三坐在他单独的房间内,正翻阅着账本,见李缺来了,笑呵呵地道:“小李来了,快坐。”
李缺道:“好久不曾来看三爷,今天正好到镇上走走,顺路来拜访。”
说着把礼物送上。
“你这可不是顺路吧?”
刘三瞧了一眼礼物,不禁悠悠道:“说吧,你小子遇到什么事了,先说好,太大的事情,我帮不了。”
“对三爷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大事,晚辈想寻个差事。”
“什么差事?寻常差事,还比不上你好好种那二亩地呢。”
“晚辈想去谢氏灵田当灵农。”
“灵农?……不对,你成修者了?”
刘三顿时十分意外,盯着李缺看个不停。
……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