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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原道除死无大事,怎知万般皆平常

何来不悔 郭哥 5050 2024-11-11 17:52

  雕梁殿宇内,抑扬顿挫起——

  “圣靖崇皇帝,昭曰:”

  “自五族联立,先帝而出,其代理天下,历代必以百姓之生为首务。而之皆本于至诚之心,不容一息有间。是以宵旰焦劳,无日不兢兢业业也。朕蒙先皇圣世文皇帝为宗社臣民计,慎选于五族之中,命朕缵承大统,绍登大宝,夙夜忧勤,深恐不克负荷。惟仰体圣祖之心以为心,仰法圣祖之政以为政,勤求治理,抚育烝黎。无一事不竭其周详,无一时不深其袛敬。

  “五十二年以来,竭虑殚心,朝乾夕惕,励精政治,不惮辛勤,训诫臣工,不辞谆复。虽未能全如期望,而庶政渐已肃清,人心渐臻良善,臣民遍德,遐迩恬熙,大有频书,嘉祥叠见。朕秉此至诚之心,孜孜罔释,虽至劳至苦,不敢一息自怠,方翼图安保泰,久道化成。今朕躬不豫,奄弃臣民,在朕身本无生,去来一如。但皇考圣世文皇帝托付之重,至今虽可自信无负,而志愿未竟,不无遗憾。

  “众臣共议,五族之中,定以睿亲王二子『郭同』继以后位,定号『承历』。朕察秉性仁慈,居心孝友,甚为钟爱。望其自勉,不失先帝遗志。

  “既托于此,再无所憾。

  “布告天下,闲使闻知。

  “承历元年一月十日。”

  言至辞时,那旨使抑扬的语气终于停将下来,但恍惚间总又好似还在耳边微荡,即座于旁,不由让人失神些许……

  ……终也不知是因那抑扬的语气还是为其所言的内容。

  使者将圣旨回卷,接着站起身来,双手毕恭毕敬地捧着那卷玉轴金锦祥云瑞鹤圣旨,高过头顶,一步一缓小踱到近旁的那方白莲翠枝的黄花台柜前,将圣旨安稳置在那水滴白玉托上。

  见放置妥当了,还得阖目倒上三步长拜三叩,这完了才回身走到原处,却也是半跪着拱手言道:

  “圣旨已送,还请清华仙长移步京城皇宫,为新帝贺册。”说罢抬眼看去。

  凤目微眺,只见那殿上席间正坐着五人,其间主位上一个白发白须的仙风道长,轻卷白氅,微微示意,出言:

  “贫道已全知晓。本该,即步赶往京师为新帝贺册。怎奈山中颇有急事一二,需亲去处置,劳烦使者先行回京,待到事毕,随行即到。”

  那使者得复之后,躬身言道:

  “既如此,便不叨扰仙长所事,小人先行回宫复命去了。”

  清华和煦一笑,抬手示意,那使者便起身拱手,倒退着走出了这方『三清殿』。

  过了些许,约莫那使者走远了,清华这才起身。

  向那大门方向刚走了两步,却忽的发觉身后没传来丁点声响,便回头望向桌旁的另外四人,见他们一时无甚动作,不由轻声笑道:

  “诸位好生是端坐着啊,莫不是年老耳衰、腿脚不大堪用了?”

  四位老者闻言,这才连忙相继从座上起身。四人其中一个面色玉润,黑发黑须,身着玄袍的老者堆笑说道:

  “掌门说那里话呢!这里年纪最大的耳背老人分明只有一个……呦!”

  这话正说着只听得“咚”的闷声一响,这位道号『方应』的老者摸着脑袋回过头来,看着来者从容地放下那只“行凶之手”,撇嘴不满道:

  “高德!……你这又出来显哪门子头!”说完唠叨着嘴,似是又在抱怨满满的嘟哝着些什么“再有下次,我可还手了”之类的不停。

  可话虽是这么说,但看他偷偷伸手,却像是想当场便报了这仇。他这样子,可丝毫没有反思自己先前说的那句指代意义极强的“耳背老人”过错的态度。

  而那被指代的高德,脸上不由平添一抹无奈,抚了抚青须,倒满是正经的说道:

  “方应长老,你我同为蜀山尊长,平日举止自要掌握分寸得体,切不可在掌门面前打趣。还有,请称我『高德长老』。”

  方应满不在乎的嘟囔道:

  “好好好,高德长老,高德长老……”

  话音未落,只听得“呋”一声鼻息,一个身材臃肿,发须白间的玄衣老者从后走来。这方应恍是如临天敌一般,虽这事和这『弃怒』扯不上半点关系,忽的一瞥却也不由浑身一颤,咋舌不下,不自主止了抱怨,但等那弃怒过去,又趁这人不注的空档眯着眼神偷偷瞪他。

  对方自然是没察觉的。

  弃怒收回目光之后,便走到了清华身前,倒是恭敬地拱手解释道:

  “回掌门,先前闻言只是偶有失神,故此未曾动身,还望掌门谅解。”

  清华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弃怒,自己并不在意。见四人都安定了下来,这时才感慨了一句:

  “此番,怕是又一位旧友故去了。”

  忆往时为其贺册乃是何等意气……

  ……一晃五十二载,确实令诸不胜唏嘘。

  此番圣旨一出,已然表示了旧皇归天,新皇登基。而他们这五人,也都算是看着靖崇老皇帝从『英雄』到『迟暮』。

  说是君臣之分,还不如说是在论道论友。

  亲眼看着又一位故人辞别,他们又岂会不曾伤感呢?只是年岁大了,经历多了,生死之事便也看得淡多了。而且作为长辈,实在不应该如此“任性”。

  清华回过神来,开口接着说道:

  “但眼前之事若处理不当,关乎蜀山乃至于天下安危。”

  他们这些老家伙们,这时也有要干的急事不能将之耽搁,若是等到事后有机会,再好好缅怀下这位……旧友吧。

  唏嘘矣,恍惚矣……

  正在这时,四人当中一直缄默不语的那位老者出列发言问道:

  “那么掌门,在处事之前,还有何事须得交代吗?”

  淡淡的只此一句,便点破了这股惆怅的氛围,将众人从感怀拖回到了现实。

  清华点了点头,对着这位静若长老说道:

  “只是一件事了……”清华转头望着『静若』说道“……待到我从皇宫贺册归来,让那东郭徒儿来三清殿见我一趟吧。”

  “回掌门,静若知矣。”

  “既如此,诸位长老便随我同去吧。”

  话音刚落,四人便随着清华急匆匆的走了。

  ……

  五人就这么急匆匆的离开了三清殿,急匆匆的办事去了……

  急匆匆,急匆匆!

  世间总是急匆匆。

  来者匆匆,去者也匆匆。

  匆匆而过,那天地浩劫至此已是过了二百三十四年了。

  这二百三十四年有多久呢?

  没人能说出来。

  人们只是看到原本『疮痍的大地』,重活了生机;那『濒危的众生』,也蓬勃兴盛了。

  那这其中又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呢?

  没人能说得清。

  甚至说这大地之上每一天所发生的事,都多的让人数不过来。说不定你从黎明开始数,数到第二天黎明都算不完昨天发生的事。

  世间尘事如此之多且繁杂,其中夹杂一两件天大的事,便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也对,相比起旧帝驾崩,新皇登基的影响不是更具冲击吗?

  更何况大劫之后,又岂止一位皇帝故去?

  照此看来,皇帝驾崩不过是一件小事。

  虽颇无奈,但为常事。

  就好比匆匆碌碌的平头百姓,于他们而言重要的可能是诸如“吃顿好的”一类之事。

  新皇登基能与他们的生活有什么干系呢?

  这么一说,好像新皇登基也是小事一件。

  临近之事尚且道不明何大何小,那又何必再谈论那遥远到可以说是爷爷辈的爷爷都不曾讲述的传说之事呢?

  如此看来,天地大劫亦是一件小事。

  事本就无大无小,匆匆而过,何必在意?

  正如匆匆而过的寻常往日一样,匆匆而至的今日,也是十分寻常……

  ……

  清华在托付了护守弟子之后,五人趟了『紫金花圃』,过了这『混木林』,入了『封禁结界』,便到了这护塔结界之中。

  刚入了这结界,最先注意到的便是那高耸的『锁妖塔』。

  锁妖塔,高九丈九尺,共九面九层,每层塔身上开了九个阁窗,其上飞出的塔檐也是等挂了九个精铁缠丝的灯笼。笼统一算,约莫开了八十一个阁窗,挂了八十一盏灯笼……

  不,八十二盏。

  在那锁妖塔的最顶上还顶着个最为华贵的『长明灯』。

  好似亘古不灭,不知持续了几时……

  朝那顶上看完了,再往那地上摊眼望去,只见黑黝的土地之上,弯绕环围于塔下一条三尺多阔的玉石水渠。

  里面自是汩汩的潺流不断……

  这就奇怪了,此地既无水源,地势又平,这曲水是如何环流的呢?

  结界内里吹的微风也无法吹走这脑子里的疑惑。

  当然,他们五个自是知晓怎么回事的。

  已到此地,当然毋需清华多言,他们几人自然明白要干些什么。

  清华也知道自己不必开口了,轻身一纵过了那水渠,便站定在了塔前。回眼一看,只见其余四人也都各自站定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位已定,那阵便起……

  如此方为『扰逆五行之阵法』……

  只见五人势头刚起,那结界之中的微风便是忽的和煦起来,吹得五人皆是一副衣冠微摆,须发轻荡的样子。

  飘飘然,好似真有一副高人之羽化姿态,都极淡然,都极朦胧。就连先前一派生性滑稽的方应,此时也是极为浸心的姿态。

  “『木』”

  印结一起,五人右手一翻招出条拂尘来轻搭与左臂之上,接着双腿盘成个跏趺式,竟是给凌空悬坐了起来。

  “『火』”

  结印一变,五人周身逸散而出氤氲的真炁,并逐渐相连、交织、融汇一体。

  “『土』”

  结印又变,五人缓缓升腾而去飘至高塔半腰,面上闭目合口不做声响,只是在心中暗暗运神调节气息。

  “『金』”

  结印再变,五人开始徐徐绕塔盘旋起来,与之相加的还有暗合规律的起伏相连。慢慢地,五人的气息逐渐淡去,直到于此再也感知不到人的气息。

  “『水』”

  印结终势,飘逸的真气忽的被那锁妖塔荡然一空,五人也渐渐停止了起伏盘旋,开始缓缓落地。

  『五行结印』一遍使得完了,这封印法阵还未施全。

  见清华最先立起身来,抬头低念法诀,紧接着其余四人也是相继起身。

  众人对塔凌空挥了挥拂尘,忽的锁妖塔内华光一闪,先是一道『火红而沉郁』的元炁被清华所接引,紧接着『苍蓝而焦炙』、『黄褐而散乱』、『青翠而荒芜』、『金耀而涣散』的道道元炁也分别被静若、高德、方应、弃怒所一一接引。

  这时五人也不再似先前般从容淡然,转而变为一副如坐针毡的焦灼面貌,显然这扰逆五行的阵法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静静地……

  被清华等五人所接引的各异元炁经由躯体,逐渐四散开来,最神奇的是彼此之间明明感觉极不调和,仿佛是极端的分支,却又以一种微妙不可言的方式互相交织在了一起——

  既『矛盾』,又『和谐』。

  既『极端』,又『中正』。

  既『相克』,又『相生』……

  『难以言喻,难以意会』……

  这便是『五行封印』的对立之面,绝生之式——

  『逆五行封印』

  ……

  待到元炁相会,阵势已成。众人忽的一下拂尘大敕,交替往复,挥而不断。

  那滚滚而来的道道元炁,便也就滚滚而去,回到那锁妖塔中了。

  法阵既成。

  只一瞬之间,那结界之中的徐风便猝然一滞……

  “风停了。”

  清华只是如此念叨一句。

  “是啊,风停了。”

  蓦地一声,也不知是谁做的回复。

  “……没能成功吗?”

  清华对此淡淡叹了口气。

  “掌门,这……!?”方应不住出言叹道。

  “那你们的『人风』,是不是也该停了呢?”

  方应四人顺着清华的目光而去,纷纷落在了那幢锁妖塔之上。

  ……

  缥缈的蜀山,今日,发生了一件『寻常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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