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象书院。

　　“听闻望天鲁师门下，出了个天才，一日便成草符。”一间大室之内，案几一旁，有位长衫男子恭谨而立。

　　“一日成草符？”案几正后，一个清癯老者放下茶碗。面庞之上，当年惊世风流依稀可辨，“我不也是？”

　　长衫男子苦笑。您？您可是观象书院山长，仙道明面上的第一符师！

　　“我们要不要，依循惯例？”

　　老者眼神一转，一绺茶水腾空而起，双指一捻，一枚符文一闪而逝，化为一朵无根之火，轻轻灼烧那浮空的茶水。

　　其沸，如鱼目，微有声。

　　“此茶，二沸否？”

　　火候未到。

　　长衫男子会意，不再多言。

　　“老张，你跟老陆学点什么不好，非学这喝茶，”此时，一个矮小汉子冷不丁走了进来，“脸都喝绿了。”

　　此人双眼之中眼神黯淡，没有一丝灵动之意，如同一潭死水。

　　长衫男子听到有人谈论自己父亲，微微不悦，但一想到此人身份，又无可奈何。

　　他转过身去，躬身一礼。

　　“见过吴山长。”

　　来者，是那龙泉书院山长！

　　“哟，吴大剑仙，”老者自顾自玩那茶水，也不抬头，“今日刮的什么风，怎么把您给刮来了？”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矮小汉子盯着大室那头的老者，“那小子，我要定了！”

　　“我不给，你又能怎样？”

　　“他可是长胡子的弟子！”矮小汉子眼中黯淡之色逐渐褪去，露出了锋锐无匹的剑芒！

　　“要这么说，他还是鲁古板的弟子呢！”老者丝毫不惧，直直与他对视！

　　长胡子，鲁古板。两个别号，不知承载了多少故事。

　　大室之内，剑拔弩张。

　　就在这当口，一个身影出现在大室门口。

　　“吵什么吵，”来了个胖乎乎老者，手里托着一尊小鼎，“知不知道什么叫触类旁通？”

　　造化书院山长！

　　“就是！”一尊铁塔汉子从天而降，手里握着一柄锻铁大锤。

　　破军书院山长！

　　“陆问方，我们跟你爹熟，你给评评理，”胖乎乎老者看到了脸色不太好看的长衫男子，“这小子，应该去哪一院？”

　　“就是！陆老三，你说！”铁塔汉子也磕磕巴巴，蹦出几个词。

　　四大山长，九只眼睛，就这么灼灼地盯着陆问方。说是九只，是因为那龙泉书院山长，开了天眼。

　　此刻，陆问方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我陆问方，特么就是个偶尔过来喝茶作陪的。

　　沈孤，你我素不相识，你为啥要坑我！

　　……

　　望天学堂。

　　半月之后，沈孤病愈出关，已经初入淬元。

　　鲁文岫给他带去了自己这一脉的淬元之法《林象淬元法》。

　　通过这部功法，沈孤也是第一次接触到对于仙道修炼至关重要的概念——道象。

　　道象，乃天垂之象，大道之显，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仙道修炼，只有依靠道象发挥能效的术法，才能被称为“道术”、“道法”。

　　道象，只有内蕴于灵域中时，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因此灵动以前，仙道修者都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修士。

　　故而灵动一境，是仙道登堂入室的标志。

　　但也是百不存一的天堑。

　　然而这《林象淬元法》，作为一本淬元道法，必然是能让灵域未开的修者使用的。

　　沈孤将书翻开，第一页有张古意盎然的白描插图，所绘乃林中景致。

　　画下有四字：“观想此象”。

　　沈孤将那景致铭刻于脑海之中，闭目瞑思。

　　一开始，沈孤并不觉得这图案与寻常图案有什么不同之处，但渐渐地，他好像听见了……鸟鸣声。

　　鸟鸣声，溪水声，风吹声，叶摇声，纷至沓来。那白描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有了细节，有了景深，有了颜色。

　　广茂林中，绿树参天，微风拂面，沈孤站立其间，宛若身临其境。

　　沈孤缓缓睁开眼睛，心神游移出去的一刹那，脑海中的“林象”瞬间消失。

　　沈孤恍然。没有灵域的仙道修士，若要使这道象发挥作用，只能是注意力集中其上，强行将之留在脑海之中。一旦注意力移去，道象便会自行消失。

　　沈孤翻到次页。

　　“秉象于内，运转元气。风行其间，方可淬元。”

　　风过林间，便是淬元？

　　沈孤第二次闭上眼睛。

　　道象生发，沈孤催动元气通过林间。那些绿叶仿佛呼吸一般，将元气吸入，俄顷复又呼出，元气再现之时，便纯粹了几分。

　　沈孤让元气在林中循环而行，只觉得元气愈发澄澈，杂质渐褪。

　　半晌之后，沈孤发现了一个问题。随着淬炼的进行，林中绿叶逐渐枯黄，有生机凋敝的迹象，淬元效果也略不如前。于是沈孤又淬炼了一阵子，便拂去林象，睁开眼睛，复又闭上，唤回那林象。

　　然而林象依然如故，并未恢复一新。

　　沈孤心有所感，返回第一页，想要再次观入那白描林象，却发现无论怎么冥思苦想，那白描图都活不过来。

　　沈孤反复尝试，最终得出了结论。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

　　沈孤又仔细观察那白描图，发现比起第一次看，确实少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乃象种，然品秩甚低，用之辄废。”鲁文岫那高瘦古板的身形，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他身后。

　　沈孤明白了。这象种中的神韵，其“量”是一定的。都跑到自己脑子里去了，这图案上自然就没了。

　　“师父，这淬法的价格……”沈孤第一时间想到了钱上。

　　“我写的，要什么钱？”鲁文岫不悦，“象种的本质是天地灵气。只要你灵域之中有这道象，便可消耗灵气写出，至于灵气亏缺，再吸纳便是。”

　　哎，有点可惜。沈孤暗自忖度。这玩意是鲁文岫一脉内传之法，要不然他沈孤就画出去卖钱了。

　　“师兄呢？近日住处里见不到他了。”

　　“那小子，”鲁文岫冷哼一声，“心中有愧，闭关去了。”

　　鲁文岫心里暗骂，沈孤差点在自己手上死掉，要是陈义嘉还活着，知道了这事，非得砍死自己。

　　“你开元之前，不要再出去，符也少画。一窍未开，吸纳不了天地灵气，你体内的灵气就如同无源之水，用一分少一分。”

　　“师父，我……没有先天元窍？”沈孤语气之中有一丝慌乱。

　　想开灵域入灵动，需要吸纳足够的天地元气，但天地元气只能通过先天元窍吸纳。换言之，没有先天元窍，便注定入不了灵动。

　　“莫慌，修道之人要静心！”鲁文岫训斥了一句，才答道，“淬元之后，元窍方显，你自己便能察觉。”

　　“原来如此……”沈孤放心了几分。

　　鲁文岫走后，沈孤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术法与道象绑定，那么仙道修者灵动以前，打架岂不是只靠一双拳？

　　境界低，是不是要拿香火金垫一垫？

　　他打算去那学堂中的玉禧坊看看，权当开开眼界。

　　杀不了何琏，杀个何家人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