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学堂，玉禧坊。

　　这玉禧坊地方不大。沈孤步入其中，便有一个十七八岁，妆容精致的少女过来接待。

　　沈孤打眼一瞧，这少女赫然是学堂装束。难道这玉禧坊还能打工？

　　“这玉禧坊……还招人吗？我可以来，我什么活都能干！”沈孤一脸的诚挚。

　　少女被逗笑了，笑脸很是可人。“玉禧坊不招人。我本就是玉禧子弟，来学堂上学，顺便照料一下这边分坊。”见沈孤是生面孔，少女又问了一句，“同学，你是新来的？”

　　听到不招人，沈孤有点失望，理也没理那少女，便走了进去。至于少女什么身段什么模样，他是一点不在乎。

　　两桩血仇在身，花柳之事，还是一边歇着去吧。

　　少女有几分气恼。你不理我也就罢了，可我是这玉禧坊的接待，没有我谁给你介绍商品？

　　见少女小跑着跟上，沈孤想到一事，便问，“听闻九大书院当中，有一所青要书院，只招女子，这位山主，是不是有病？”

　　他这么问，是因为想起了前师父陈义嘉的一句话。

　　“女子，是困，是劫，是洪水猛兽！若是没有女子，当年神仙台上，我未必输。”陈义嘉说这话时，还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

　　陈义嘉是个不着调的人，说话不过脑子。可一旦他捋起了那撮象征往日辉煌的虚空胡子，你便知道，这句话他上心了。

　　于是沈孤把这句话记住了。

　　若说女子是洪水猛兽，那这女子聚集的青要书院，岂不如同人间地狱？

　　被沈孤冷不丁一问，少女一愣，俄顷气得满脸通红，“青要是天下坤道圣地，岂容你这等人亵渎！”

　　沈孤有些委屈，看了看这少女的架势，越发相信不着调师父的话了。

　　女子，果然会阻碍我报仇！

　　“我脾气好，你莫惹我。”沈孤面露狠戾之色，盯着那少女。

　　少女虽说正在气头上，见了沈孤这般脸色，也是有点害怕。

　　然而沈孤却话锋一转，“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青要书院不好。你消消气。”

　　沈孤心想，对付狗，大棒加枣。

　　对付女人，应该也可以吧？

　　这法子确实起效了。少女没敢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有没有什么淬元能用的术法？”

　　“淬元术法？”少女张大了嘴，“你疯了？”

　　沈孤很是无奈，一个徐铭，一个她，为什么都把我当傻子？

　　我不就是有点……不谙世事吗。

　　“淬元没有灵气补充，哪有什么术法？要是用了术法，不死也得残！”

　　“那就开元的，”沈孤摆了摆手，“带我看看。”

　　少女盯着沈孤，怀疑他要自残，但还是领着他到了放开元、炼气两境道术的柜子。

　　柜子里就三本道术，看来学堂弟子也不怎么打架。

　　“你可想清楚，灵动以前，只能记一个道象，如果要换，就得忘掉前面那个，”少女打量了沈孤片刻，虽是不信，但还是提醒道，“我不知你是不是用的带道象的淬元法，如果是的话，那就太浪费了！”

　　沈孤也清楚他在说什么。要用这些术法，他就得把脑海中的“林象”忘掉。

　　但是他一点也不心疼。鲁师父说了，这玩意儿可以无限画！

　　“好了好了，”沈孤打断了少女的碎碎念，“这术法，给我介绍一下。”

　　少女笑了笑，没有开口。她已开窍二十一，也是响当当的学堂天才，这三门术法的大概架子，她都已掌握。最好的推销，不是介绍，而是展示，这是玉禧坊营销理念之一。

　　少女娇拳一握，灵气外泄，在身侧聚集成了一面圆盾。

　　“灵盾术，聚灵气成盾，可抵金廓中期一击。”少女将此术完美施展，看着好像啥也不懂的沈孤，心中很是得意。

　　“很好，下一个。”沈孤看都懒得看。龟壳子？什么玩意儿？老子要的是攻杀大术！

　　少女有点局促，难道是我展示得不够好？便急忙散去那圆盾，施展下一门术法。

　　“御风术，开元施展，单论速度，可与炼气一较高下！”少女尽力发挥，围着沈孤飞也似的跑了起了一圈又一圈，闪出了道道虚影。

　　“下一个！”沈孤看得眼花。老子要杀人，不是要逃跑！

　　少女有些灰心丧气了，含泪使出第三门术法。这术法并非开元境，而是炼气境术法，少女只是学了个大概，再加上此刻灵气见底，敬业的她对这最后一次施展很不满意。

　　一拳挥出，有稀薄的灵气游曳其间，看着不像打拳，而像撒娇。

　　“棒极了，就这个！”他娘的，看了半天，终于看到个打人的了。

　　少女一愣。

　　这个我施展得这么差劲，你居然要选？

　　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少女哭了，哭得很伤心。

　　“哭什么，快带我去结账，多少香火金？”

　　“三年！”少女哭得很大声，边抹眼泪边说。

　　沈孤暗骂，真特么贵，不知是不是宰人。然而学堂太小，商铺只此一家，沈孤咬咬牙，隔着布摸出三颗豆粒大香火金。

　　少女抹着眼泪，拿出三个精巧的盘坐骨架，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香火金一碰那骨架，便化作香火烟气，聚拢其上，复又凝为香火金，化为三尊憨态可掬的香火小佛。

　　还有一点香火烟气，顶了顶小佛，但没能汇聚上去，好像很不甘心，最终化为了一颗金砂落在少女手心。

　　“找您一个月！”少女抽噎着把那粒金砂递还给沈孤。

　　别的东西看不懂，可这小骨架的作用，沈孤看得很明白！

　　这是数钱的，一只小骨架，就是一年香火金。

　　估计啊，还有十年的，百年的！

　　想着遍地亮闪闪的香火金，沈孤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是我把每个骨架，都偷偷做大一点，再去找别人卖东西，或者做小一点，到不懂行的人那去买东西，积年累月，岂不是可以大赚特赚！

　　……

　　万里之外。

　　一座金碧辉煌，堆满金银珠宝的大殿之内，有个正在把玩香火金的男人，猛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感觉，我的创意被偷窃了？”

　　“有人，要坏我家业？”

　　男人放下香火金，皱着眉头，走出门去。

　　看来得改进工艺了。

　　……

　　怀揣术法，迈出玉禧坊，沈孤好像想到了什么，扭头便问。

　　“你是要去那青要书院吧。”

　　少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或许是刚哭过的缘故，俏脸微红，很是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

　　“蓝芊。”

　　蓝芊，烂钱？

　　不吉利。

　　沈孤一脸嫌弃地走了，留下个炸了毛的少女。

　　回去路上，揣着那本《龙骧拳》，沈孤又打起了小算盘。

　　就差个保命的家伙什了。

　　要不要去问候一下我亲爱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