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生的举动着实把停在刘铁牛身边的刘光燃和楚立人惊了一下。
赵书泉闻讯,大惊失色,慌忙站起,颤抖着身子,摇摇晃晃好不容才拄着拐棍走到了赵庭生面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舍弟他……”
赵庭生泪流满面地抬起头,望到赵书泉俯下身子,极其关切的表情后,说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就在前日,不知是何种原因,一种从未见过的疾病突然在古宁镇中散播……”
“好多逃难的流民都进了镇子,官兵为了避难,纷纷撤出了城中。”
“然后就出现了很多素未谋面的盗匪,趁乱在镇中烧杀抢掠……”
“父亲为了帮助那些难民,广散布施之际,被那眼红的贼人盯上了,然后就……”
赵书泉心头一绞,他听明白了。
自己那可怜的弟弟,莫不是被那贼人给杀害了。
自从赵书泉回到桃源村后,备受这位兄弟的关照,舍弟知道他无儿无女,生活的地方犹如隔世的村落,可能会颇有拮据,时常会托人给赵书泉送些吃喝用度的生计物资。
更是在几年前,看赵书泉年纪越来越大,害怕无人照料,曾好几次邀请他去镇里居住。
虽然都被赵书泉婉拒了,但是这位只有半壁血缘的弟弟,带给他的恩情却让他始终铭记在心。
如今听此噩耗,赵书泉老眼纵横,落下了伤痛的泪水。
他一把扶住了赵庭生的胳膊,尽力压制住内心的颤栗,慢声道:
“侄儿,先起来说话,二牛刚才说你来了,就让她娘给你做了些吃的,先随叔叔坐下,一会儿吃完饭,咱慢慢说。”
一听说有吃的,赵庭生脸上的泪水忽然停下了,急忙随赵书泉在茶桌前落座。
茶壶茶碗一收拾,干净的桌面随着几道冒着油花的素菜、四个饼子和一盘瓜果上了桌,俨然变成了饭桌。
看着那黑漆漆的饼子,赵庭生脸上的期待被冻住了,他哪里还知道,这出锅的饼子竟然能做的这般黑。
仿佛看出了赵庭生的疑虑,赵书泉深深叹了一口气。
“侄儿,不是叔叔有意抠搜,咱村刚逢大难,这实在是村子里目前能拿得出最好的吃食了,”说着朝刘铁牛摆了摆手道:“你铁牛哥在你来之前刚要去山上打猎,你且放心吃,晚上要是打了啥野味,叔叔一定好好招待你。”
“贤弟,你先吃着,我这就去把那袍子捉来给你下锅。”刘铁牛看懂了赵书泉的意思,要是他跟二牛一直这样站着,搞不好会让赵庭生看出什么破绽。
急忙朝二牛招呼了一声,“二牛,走,跟爹上山打袍子去。”
“好嘞,爹。”
刘铁牛二人走后,刘光燃和楚立人直树树盯着那黑馍馍饼,同时咽了口唾沫,他俩早上其实都没吃饱,但是看到两位哥哥都只吃了几口菜和一个果子,各家爹更是只干了一碗只有一点菜叶的泔水汤,也就默不作声了。
楚立人转头望着刘光燃快要流口水的样子,小声问道:“光燃,你馋吗?”
刘光燃与楚立人对视了一眼,诚实地点了点头:“嗯,你呢?”
楚立人眯眼一笑,“走,我给你做饼子吃。”
刘光燃不相信,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随楚立人去了,他很清楚家里有多少余量,这几个饼子差不多是最后的干粮了。
楚立人拿来了水和泥巴,很快,一张稀泥巴做成的饼子出现在了刘光燃眼前,技巧虽然拙劣,入目三分却充满了温暖。
“光燃,你等着,等我长大有本事了,一定给你做好多好多的饼子吃,白的那种。”
一连两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的赵庭生,肚子早就翻江倒海的叫了起来,如今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那只带着泥巴点的手掌,拿起那黑饼子就狼吞虎咽嚼了起来。
一转眼,就把一桌的饭菜果子全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见赵庭生张口打了个饱嗝,脸上没了饥肠辘辘的样子,赵书泉这才问道:“庭生,那古宁镇中突发的疾病是一种什么症状,你可还记得?”
赵庭生用舌尖舔勾着塞在牙缝里的茎丝,试了好几下都没成功,这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那病有点邪乎,一发病浑身烫的跟个火炉似的,喝多少水都依旧干渴难耐。”
赵书泉心头一悸,“看来这瘟疫不仅在桃源村盛行,在外界也散播开了。”
赵庭生一听这话,才想起来,怪不得他进村的时候,感觉不想以前来时那般有人气,特别村头那一排房屋,好像跟人都死光了一样。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个,而是转移话题道:“听说很多修仙之人也都得了这病。”
赵书泉突然瞪大了一双老眼,“修仙之人竟然也会染病?”
“是啊,不过他们有自己的法子,虽然不能治愈,但是可以预防,幸亏我爹早早从他们手中买了这个。”
赵庭生骄傲地从怀中掏出一片冥冥之中散有微绿色光芒的木条。
“我爹跟我说,这叫灵篆。”
赵书泉惊奇地将身子朝前倾了倾,这才看仔细,那是一个像是用青竹作料打造成的简片,一拃长,拇指宽度,两头有内弧,画着奇异的图形与符号。
见赵书泉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赵庭生更加得意了,“这灵篆可是只有精通符修的修仙大师才能打造,一般人可没那个本事拥有呢。”
赵书泉不加质疑地点了点头,却在赵庭生揣起那枚灵篆时,看到了他胸前口袋之中散露出的另一道绿光。
不过赵书泉并没有点破,而是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端起重新回到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一直到了傍晚,楚丰年与刘大牛扛着铁锹,汗流浃背的从别梦山回来了。
刚一进院,就看到赵庭生叼着狗尾草细长的茎秆,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的仰在狗窝不远处棚子下面的摇椅上。
那可是刘铁牛去世父亲的摇椅,老人家走后,就没人坐过,椅子就一直在那里放在,留个念想。
楚丰年眉头皱起,有些不爽,想说什么,可刘光燃和楚立人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大哥,年伯,你们回来啦。”
“爹,我跟光燃商量好了,明天让我们去清喜河跟着李婶去捉点鲜货吧。”
“嗯嗯!”刘光燃眼中闪出了星星,“就让我们出点力吧。”
“再怎么说,我和光燃都是刘家和楚家的男人。”
一向不苟言笑的楚丰年,听完两个小家伙的话,有点哭笑不得,但却极为感动地大声道:“行啊,光燃,你问问你爹,他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见二人高兴地快要跳起来的样子,刘大牛呲了下大白牙摸了摸刘光燃的小脑袋,四下扫视了一圈,回神道:“三弟,咱爹和二弟呢?”
“上山捉袍子去了,爹说晚上给我们加餐。”
楚丰年这会儿已经走到了茶桌前,看到赵书泉淡入止水的品着茶,坐了下来。
瞟了一眼一听说加餐,从摇椅上赶紧坐起来的赵庭生。
而后用力撸起袖子,端起碗,将面前刚刚准备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时,里屋内传出了一声盘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响声,引得几人同时朝屋里望去。
赵书泉与楚丰年不动声色,心中却猛然一紧。
“丰年啊,我看这么晚了铁牛他们还没回来,估计是要无功而返了,庭生他爹在镇子遇到了贼人,丢了性命,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铁牛家的粮缸都空了,你带他去秀芹那里看看,说不定还有余粮。”
楚丰年绷着的脸忽然舒展开来,朝赵书泉点了下头,站起身朝不远处的赵庭生招了招手。
赵书泉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整个院子所有的人却都能听的清楚。
赵庭生微微皱了皱粗眉毛,但还是乖乖随着楚丰年走了。
直到两人走出院子过了大约半刻钟之后,赵书泉才拄着拐棍一路小跑冲进了屋里,大牛则是被他一个手势按在了大门口。
迈进房屋的高腰门槛,掀开了通往里屋的布帘子,赵书泉看到何翠香呆呆的站在那里,小黑瓶之上七彩霞光流速更快了,像是一条倒挂的七彩河流,直冲半空涌去。
一行通体碧绿的大字赫然出现在半空。
“尔等乃一介凡人,得此门,修此道,入我太虚;催生骨,脱其胎,究其真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