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缓缓放亮,整夜不散的阴风悄然褪去。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人间,宅院四周翻涌的万千恶鬼,在朝阳普照之下尽数消散无踪。
玄宜独自躲在残破屋檐之下,静静抬眼望向天际那片光亮,眼底沉寂百年的阴霾,似是终于看见了一缕遥遥曙光。
“玄宜娘娘,我等就此拜别。”
姜何微微颔首,朝着少女躬身行礼,语气谦和郑重。
玄宜望着眼前三人,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
没有言语,可那一抹浅笑里,藏着释然,藏着感谢,也藏着对人间烟火久违的向往。
孟依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巧锋利的短刀,轻轻递到玄宜手中。
“玄宜娘娘,千年守宅,苦海无边。收下这把小刀,愿你斩断执念,早日放下过往,修得正果,挣脱这方寸囚笼。”
玄宜指尖微颤。
身为鬼物,她早已不知落泪是何滋味,此刻温热的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她重重点头,声音轻哑:“谢谢你们。”
话音落下,三人转身,踏出这座困住玄宜百年的古宅,继续踏上南下之路。
前路漫漫,山河辽阔,许毅真、姜何、孟依三人并肩同行。
姜何侧首看向身旁的孟依,眼中带着几分诧异:“孟姑娘竟要与我们一路同行,倒是一桩幸事。”
孟依却轻轻摇头,直接否定:“不,我从前从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
“可是……”姜何刚想追问,便被孟依轻声打断。
“我虽不知前路归宿,却有人提前告知于我,要我追随一人前行,直至山河崩塌,岁月尽头。”
她说着,目光轻轻落在许毅真身上。
姜何瞬间心领神会,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许毅真,二人相视一眼,同时轻笑出声:
“天机不可泄露。”
许毅真看着两人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无奈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果然,读书人都爱搞这套。”
一路南下,风餐露宿,饮朝露、食野果,三餐大半时候都难以饱腹。
许毅真本以为,孟依这般姑娘,定然耐不住山野清贫,迟早会叫苦连天。
可一连数日过去,孟依依旧笑颜明媚,不见半分憔悴委屈。
许毅真心生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
孟依只是抬眼望向远山流云,淡淡笑道:“此乃人间逍遥之时,随心而行,何谈辛苦?”
时光流转,数月光阴一晃而过。
三人一路跋山涉水,终于踏出中州地界,踏入南壶州境内。
此行终点近在咫尺,而南壶州赫赫有名的天剑门,便横亘在前方山道之上。
许毅真整理好略显破旧的衣袍,上前一步,对着山门躬身颔首,语气平和有礼:
“在下许毅真,冒昧前来,不知天剑门掌教是否在宗内?”
守门弟子上下打量三人,见他们衣衫朴素、风尘仆仆,面露不屑,白眼一翻,语气傲慢:
“我家掌教何等身份,岂是你们想见便能见的?速速离去,莫要在此喧哗。”
孟依闻言心头一怒,当即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许毅真伸手拦住。
“罢了。”许毅真轻声安抚,神色淡然,“我等未受邀约,贸然登门,本就是唐突。就此离去便是。”
守门弟子看着许毅真不卑不亢、谦和有礼的模样,心头莫名生出一丝愧疚。
转念一想,天剑门本就不是顶尖大宗,实在不必这般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且慢!”
他连忙开口唤住几人,“诸位若是真有要事,不妨告知于我,我可代为禀报掌教。”
许毅真缓缓回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我等并无急事,只是途经此地,特来拜会一声。你若有心,代为转达即可。”
说完,三人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守门弟子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轻轻长叹一声,低声自语:“真是怪人。”
片刻之后,他收敛心绪,快步踏入山门,将方才之事如实禀报。
大殿之内,掌教陈羽生端坐主位。
听完弟子禀报,他微微抬手:“退下吧,我已知晓。”
守门弟子躬身告退。
空旷大殿之中,陈羽生望着殿外长空,轻声自语:“前辈,这便是你让我等候之人吗?”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殿外走去。
刹那之间,南壶州上空风云骤变,雷云翻涌,电闪雷鸣。
天剑门全宗上下骤然轰动,无数惊雷自九天坠落,轰鸣震彻群山。
陈羽生于此刻踏出最后一步,冲击第十一步天仙境。
可雷光散尽,天地归于沉寂。
一句悲戚的消息,瞬间传遍整座天剑门——
“掌教渡劫失败,身消道陨了。”
山道之上,许毅真闻声回望天剑门方向,眸中掠过一抹惋惜,轻声叹息:“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
说完,他收回目光,带着姜何与孟依,继续朝南前行。
陈羽生陨落,天剑门群龙无首,宗内一时风波四起,暗流涌动。
可这场动荡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人稳稳压下。
此人正是陈羽生独子,陈洛泽。
年纪轻轻,已是地仙境剑修,一身修为碾压门中所有长老弟子,无可匹敌。
顺理成章,他继承大位,登临新任宗主之位。
许毅真三人一路前行,并未过多留意天剑门内部纷争。
可整个南壶州的门派之争,却因陈羽生之死,瞬间风生水起。
往日天剑门,全靠陈羽生十境玄仙的修为震慑周遭各派,无人敢轻易招惹。
如今靠山崩塌,死对头真武山第一时间得知消息,顿时欣喜若狂,野心暴涨。
第二日,真武山便以门派切磋比武为名,大举压境,直指天剑门。
天剑门山门之前,陈洛泽负手而立,望着来势汹汹的真武山众人,眼底满是无奈。
真武山前方,为首一人意气风发,正是大师兄刘焕。
年仅三十,已是八步半仙境的天才剑修,乃是真武山年轻一辈第一人,气焰滔天。
他身后,一众真武山弟子列队而立,气势逼人。
“在下乃是上代宗主陈羽生之子,今日,我天剑门接下真武山的比武。”
陈洛泽沉声道。
他心中清楚,真武山此番前来,根本不是切磋,而是借机打压天剑门年轻一辈,要将天剑门彻底踩入尘埃,永无翻身之日。
刘焕嘴角勾起一抹猖狂笑意,目光轻蔑地看向陈洛泽:“择日不如撞日,要比,便今日分个高下!”
陈洛泽沉默不语。
刘焕步步紧逼,出言嘲讽:“怎么?莫非天剑门之人,都怕了不成?”
话语一出,围观之人哗然一片。
天剑门一众弟子义愤填膺,个个怒目而视。
“宗主!此战我们接下,定要打得漂亮!”
一声清朗怒喝响起,说话之人正是天剑门大师兄罗少白。
年仅二十余岁,便已踏入第七步龙门境,同样是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
罗少白抬眼,与刘焕遥遥对视。
二人目光相撞,皆是杀意凛然,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便要大打出手。
陈洛泽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罗少白,无奈轻叹一声,沉声开口:
“既然如此,此战我们接了。但我有一个要求——擂台,由我天剑门来定!”
刘焕毫不在意,微微点头应允。
陈洛泽选定参战弟子,随即抬手一挥,空间骤然扭转。
下一刻,几人身影挪移,瞬间来到一处悬浮高空的天台之上。
“此地乃是我宗蓬莱仙台,外界之人皆可目睹此战,便以此为战场。”
话音落,陈洛泽纵身一跃,踏空而起,立于天台上空。
真武山随行长老,也紧随其后,凌空而立。
与此同时,天剑门外,一面巨大光幕凭空显现。
光幕之下,早已站满两宗弟子。
天剑门与真武山之人各占一侧,界限分明,如同楚河汉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