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人声鼎沸,吆喝叫卖此起彼伏,琳琅风物沿街铺开,满城烟火蒸腾。
此处正是南壶州鼎鼎有名的春城,整座南壶州最繁华的商业中枢,人间喧嚣与市井热闹在此尽数绽放。
“既然到了此地,便暂且歇脚休整一番!”
话音未落,孟依早已一溜烟甩开两人,兴冲冲朝着热闹集市奔去,眼里满是对市井烟火的好奇。
许毅真与姜何对视一眼,双双无奈叹气。
“害,女人啊。”
孟依闻声回头,狠狠瞪了二人一眼。
两人立刻正襟危坐,装作无事发生。孟依懒得计较,蹦蹦跳跳一头扎进人海之中。
姜何抬眼望向整座喧嚣春城,沉声道:“先寻一处落脚的客栈再说。”
二人并肩走入城中街巷,兜兜转转许久,一座门面陈旧、牌匾斑驳的客栈映入眼帘,其上写着三字——忘忧客栈。
“这间客栈气息古怪,倒是有些意思,便在此处看看吧。”
姜何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早已察觉,客栈深处藏着一缕极不寻常的隐晦气息。
许毅真望着破旧破败的门面,满脸嫌弃,可看姜何态度笃定,也只能妥协:
“行吧,听你的。你先安顿客栈,我去城中随便逛逛。”
姜何微微颔首,目送许毅真离开,独自走入忘忧客栈。
客栈内部空旷冷清,桌椅蒙尘,死寂一片,不见半分人气。
姜何环顾四周,轻声开口:“此处竟是无人打理吗?”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自暗处缓缓传来:“要住房?”
一道人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此人看着并无垂垂老态,可身形蹒跚,步履沉重,浑身落魄,远远望去竟如街边乞丐一般。
姜何上前,恭敬躬身行礼:“晚辈想在此开一间客房,不知前辈……”
那古怪老人抬眼打量着眼前一身书卷气的青年,眼中满是不解,淡淡开口:“请离开,我这客栈,不留外人住宿。”
姜何心头莫名生出几分执拗:“可您牌匾之上明明写着客栈二字,为何不接待客人?”
老人轻蔑一笑,语气淡漠:“谁规定,客栈就一定要住人?”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隐入客栈深处的阴暗之中,转瞬不见踪影。
姜何望着空荡荡的客栈,无奈轻叹:“真是个古怪的地方,古怪的人。”
就在这时,一声女子凄厉的哀嚎在耳边一闪而逝,转瞬消散无踪。
姜何只当连日赶路心神疲惫,生出幻听,不再多想,转身离开了忘忧客栈。
不多时,一座灯火明亮的客栈出现在眼前,名为无忧客栈。
姜何看着这名字,不由得失笑:“无忧紧挨忘忧,难不成两家是宿敌,专门抢生意的?”
他没再多琢磨,抬脚走入无忧客栈。
与破败冷清的忘忧客栈截然不同,此处装潢华丽、敞亮大气,只是往来客人寥寥,显得有些冷清。
姜何刚跨过门槛,一位容貌美艳的妇人便快步迎了上来,笑意盈盈:“客官是要住店?”
姜何点头应声。
妇人瞬间热情无比,上前拉着他走到前台,滔滔不绝介绍起来:
“一号上等房,一晚百铜,陈设齐全;二号中等房,一晚五十铜;三号寻常客房,一晚二十铜。不知客官想住哪间?”
“我同行还有两人,便开三间三号房即可。”
妇人喜笑颜开,立刻朝里屋喊道:“小罗,快开三间三等客房!”
片刻后,一名身形瘦削的青年拿着三把钥匙走下楼,将钥匙递到姜何手中,低声道:“客官,有事随时唤我。”
姜何接过钥匙,径直上楼回到客房。
他倚在窗边,手中捧起一卷古籍细细翻阅,书页翻动间,静谧安然。
手中书卷,正是道家经典《太玄经》。
此书他已反复研读不下十遍,字句晦涩玄妙,总觉得字里行间暗藏大道,却始终参不透其中真意。
日暮西山,暮色渐沉。
许毅真与孟依循着姜何身上残留的上清真气,一路寻到了无忧客栈。
二人来到房门前,只见屋内隐隐有金光流转,反复敲门许久,房内毫无回应。
许毅真心中一急,直接推门而入,高声喊道:“姜何!”
姜何骤然从读书的沉浸之中惊醒,茫然抬头:“怎么了?”
“我们敲了许久房门,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许毅真皱眉问道。
孟依在一旁轻笑打趣:“姜学士该不会看书看得太过入迷,全然听不见外界声响了吧?”
姜何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合上书卷,歉意笑道:“失礼失礼,方才太过投入。”说着便招呼二人落座。
许毅真心中满是佩服。
不过静心读书,便能引动天地异象,自己何时才能拥有这般境界。
正思忖间,姜何再次翻开《太玄经》,低头研读。
刹那之间,整间客房凭空浮现一方山河小境,灵气如水般缓缓流转,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
许毅真忍不住惊叹出声:“这便是传说中的书中自成一方天地,书中仙境吗?”
孟依却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屑:
“果然书生就是这般。儒家修士,十境之前需借典籍外物开辟山河幻境,十境之后便可自身铸就圣人空间。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沉浸书中的书呆子,看书看得忘我,连旁人都认不得。”
说罢,她索性转身离去,不愿久留。
许毅真望着姜何沉浸在山河幻境之中的模样,轻声自语:
“儒修能借文字开辟空间,战者以战意凝气成形,那我们剑修呢?总不能以酒铸剑,以醉成形吧。”
孟依恰好回头,一盆冷水泼下:
“剑修本就以杀伐为本,杀力滔天,若是再开辟专属空间,那还了得。书生悟文字大道,战者凝杀伐血气,剑修,本就走的是一往无前的路子。”
许毅真暗自腹诽,又看了眼姜何的山河幻境,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夜色渐深,月光皎洁如水,洒满窗棂。
少年独自静坐房中,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人人都说我天赋卓绝,五步剑修手到擒来,可我如今迟迟无法突破六步,跨不过那道命桥,成不了真正剑仙。这般停滞不前,我还配称作天才吗?”
他抬眼望向天边明月,恍惚间,仿佛看见挚友刘诗安的身影浮现眼前。
“刘诗安,师父明明说你武道天赋冠绝一方,你为何偏偏执着剑道,甘愿做个不得志的凤尾,不肯去争一争武夫大道?”
许毅真长叹一声,对着清冷月色,默然出神。
子时已至,月华倾泻,四下寂静无声。
另一边,姜何终于从书中幻境回过神来,恍然惊醒。
“不觉已是子时,书中大道玄妙万千,几个时辰,竟如弹指一瞬。”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倾泻的皎洁月光,心头泛起淡淡涟漪,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今夜月色格外清辉明亮,世间罕见。
他低头望向街巷,目光无意间扫向一旁的忘忧客栈。
往日永远紧闭大门、拒绝来客的客栈,今夜竟大门敞开。
那名古怪的佝偻老者,正静静立在客栈门前,抬首望月。
老者目光一转,恰好对上窗边的姜何。
姜何心头一惊,下意识侧身躲闪,隐匿身形。
老者抬眼望向他藏身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