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义父您知道孩儿很多事。”
“不多。”我笑了笑,“你才多大年纪,能有多少事。”
“说得也是,是汪公公告诉您的?”
“不是,是过去的痕迹告诉我的。”
青明有些诧异:“义父如今什么修为?”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我轻生道,“平了许都难度不大。”
青明拉了拉缰绳,马车停下了,四周白茫茫一片,马车杵在雪地中央,青明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义父的手段很温和。”
“怎么,我不像个温和的人麽?”
青明摇了摇头:“义父不像来自飞仙岛。”
“哦?何以见得?”
“通天阁与飞仙岛有接触,我们相处的时间越长,彼此的了解也就越多,四个月了,您在查一些东西,陛下也在查一些东西。”
“说说看?”
青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就是你们选的地方?”我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我是真没想到,离着许都这么近。意思大家说开了,你怎么选?”
“从来都是别人选择我。”青明漠然道,“杀我么?”
我走进雪地,抓起一把雪,咀嚼了两口:“不杀,你走吧。”
青明又摇头:“走不了。”
我转头笑道:“呵,你小子,是真聪明过了头,还是故意拖累我。”
“我想活着,谁能让我活着,我跟谁走。”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那些世家之中,真会有人支持你?”
“我好控制。”
“不见得吧?”
“怎么不见得?”
“确实。”我无心争辩,“嵩焘是你的人。”
青明不置可否。
“你瞒住我了,怪我后知后觉,不过不打紧,今天过后,你会有新的选择。天什么时候黑?待会儿打起来,你怎么自保。”
“会有人护着我。”青明指了指车厢。
“行吧。”我摆了摆手,朝远处走去,“我走远点。”
“就在这里吧。”青明提了提缰绳,马车缓缓跟在我身后。
“怕死就跟着。”我没回头。
我想明白了青明的处境,他说得对,从来都是别人选择他。这孩子心里藏着仇恨,恨父母带他到世间,恨皇帝让七岁的他加入恶迡教,恨自己生不在阳光下,活不在阳光下,死也不在阳光下。
嵩焘选择他,世家之中也有人选择他,想控制他争大位,他便如了这些人的意,因为他要解决仇恨的根源,他的生父。这次借我这把刀铲除异己,原本我以为是皇帝的异己,看来是青明的异己。
飞仙岛的身份有破绽,我有预料到,毕竟我对那里也不甚了解,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被识破,如此说来,通天阁跟皇帝走得比较近,他们要的是稳定,与俗世牵扯不深,不出乱子才是最重要的。
其是通天阁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但它太强,我需要一些筹码,贸然上门,不确定性太大。
今天注定许都不会太平,即使没有我的安排,许都也会大乱,这样也好,成材仙儿可以浑水摸鱼,危险性降低了。而我原本的目的与青明相似,现在想想,顺水推舟,让他上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我没兴趣控制什么傀儡皇帝,我只想找到大雷和犬照,找到回去的方法。
“富宁是你的班底?”我边走边问。
“看不清,我管不着他们的死活。”
“明白了。”我又问道,“所以你打发小魔头去了固元。”
“师傅逃回了乾州,我只剩他了。”
“要来了。”我遥望北方,太阳黯淡了。
“比往年早一些,你保重。”青明说道。
“咱们父子缘分尽了。此间事了,帮我搭桥找人,权当回报吧。有没有要注意的,别误杀了你的人。”
“没有我的人。”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天没黑,人未到,气先至。刀气冲着我面门砸过来,我闪身躲开,刀气劈向马车,一柄长剑从天而降,扎进地里,挡下刀气的同时,又从我身前窜出,直刺我脖颈。
再次闪身躲开,一条长鞭又从身后甩来,我跃起躲过,落地打了个滚,两根箭矢钉在我先前落脚的地方。
起身双臂横档,被一个壮汉一拳轰在小臂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刀剑相交扎向我的脑袋,我一掌推出,减缓后退之势,翻了个身,重新站定,刀剑擦着后背掠过,回到各自主人手中。
环顾四周,刚刚动手试探的有五人,天上还有几位,我轻声数着:“七个,八个,九个……十个。”
马车顶还站一位,嵩焘,背着一把刀,手里提着一把剑,第十一个。
我拍了拍身上的雪,问道:“通天阁来了几位?”
一时没人回答我,大家互相打量了片刻,天越来越暗。
轰了我一拳的汉子第一个说话:“见过面了,法体双修,境界看不出,筋骨皮结实得很,得上点手段。”
“小杂种,跟爷爷们玩心眼呢。”背后一位提着刀的高瘦老者说完,狠狠将刀插进了雪地里。
于此同时,右手边一位提剑的老妇,也将宝剑狠狠扎进雪里,三个声音同时响起,竟有一声传自泥土之中,“固灵笼,起!”
土里传来一声轰鸣,霎时间白光迸发,亮得人睁不开眼睛。耳边似有锁链扯动的声音,光芒消散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内视己身,也无问题。
此时,天已尽黑,雪地里钻出来一点亮光,是一张快燃尽的符箓,拿着符箓的是一位白袍老者,他与刚刚的刀剑二老联手布置了一个阵法,听名字是个困阵,不过似乎对我没什么影响。
“可以了。”白袍老者说道。
“战吧。”全场唯一没带武器的汉子,走上前来,“试试那个蠢货找的货色能扛几拳。”
白袍老者忽然伸手拦住了他:“这位兄弟,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天第一次见面就要打生打死,似有不妥。咱们把话说开了,谈谈看?”
“我喜欢你的姿态,说说你的目的和条件。”
“我八大世家与国同寿,要什么没有,皇帝无非是要权,他当了六十多年甩手掌柜,哪里知道治理一个国家要花费多少心血,现在想嚼现成的,抽我们的“血”给他修炼,是你,你能答应?”
“不答应。”我摇摇头。
“小兄弟,明事理。既然大家有初步的共识,不妨聊聊你的想法。”白袍老者继续说道。
“皇帝的死活我不管,但我需要他能上位。”我指了指马车。
“小兄弟不觉得自己手伸太长了么?”
“我有事要他做,做完我就走了,不碍着你们。”
“什么事?”
“找人。”
“找人?什么人?”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