骝山坊市陆续恢复了秩序,几天后,浣山堂得知审讯已经结束,又将坊市中所有应征修士聚集起来,交代去参与剿灭七杀帮的事。
此行易法然果真在浣山堂见到了易法鑫,没想到不久前他还是七杀帮的人,如今竟原地成了浣山堂的应征修士。
今日堂主未来,当下在此话事的有两个修士,皆是那天在坊市里领头的人,其中一位先出来说话,告知众人此前在坊市抓获的御兽修士,在其他堂主那里受了审问,已经说出了七杀帮帮主的下落,如今浣山堂也要前去出力。
“我们的人,部分继续留在此地,巡视骝山坊市以及周边区域,其余的便一道去往北面,跟其他的应征修士汇合,一同剿灭外道散修。”
说罢,他便拿出了一张名册,上面记名的人,都是留在坊市巡视的。
易法然却听到了跟他一起来的那弟子的名字,那弟子见易法然有些疑惑,便摸着脑袋道:“没准是他们看我修为不济,不想我去罢……”
这弟子心中知晓,其实昨日他暗中打听到消息,眼下镇守坊市的筑基修士尚未回来,因此这边也需要人看守着,点卯的那修士正是得到了留在坊市巡视的许可,不去参与剿灭七杀帮。
而他们这些人,只需拿出足够的灵石,买通那修士,那人就会设法将人留在坊市里,做些清闲的任务,倒不必真去涉险。
那修士点卯完毕,便让未念到名字的修士都跟着另一位修士去了。
三日后,浣山堂的人带着应征的修士离开骝山,向北前去,与其他应征的修士汇合,当下的据点是赤灵门治下的另一处帮派,浣山堂带着应征修士到达后,只听得此处帮派的负责人道:
“你们浣山堂,如今是来得最晚的一家,西面还有一处墟市,也是七杀帮的窝点,如今尚未剿灭,你们便去解决了,再按之前给的路线与我们汇合。”
浣山堂的领头修士得了命,便带众人先向西,寻得那处墟市所在。
那墟市中的散修,早便知晓此地不宜久留,都打算尽早撤去,谁知一些人刚向周遭山中逃跑,便撞上了浣山堂的人。应征的修士自墟市四方而来,不到半日,便将见到的修士尽数杀了。
直至申时,浣山堂的人便去到指定地点与其他应征修士汇合,此处距离那七杀帮的老巢不远,只是云雾缭绕,不过这一带的灵气十分稀薄,时不时还能见到凡人生息之地。
易法然二人随众人来到此地,只见浣山堂的堂主也在这里,除他以外,凡参与了此次行动的赤灵门分堂,其堂主皆在此地。
易法鑫道:“原来是冯家的人来了,难怪那些堂主尽数到此。”
只听得人群外传来声音,让人将路让开,但见两匹三目灵马走了过来,那马生得威武高大,毛色赤亮,而马上的人更是器宇轩昂。其中一位是冯家的修士,而另一位则是巡使仙尉。
“仙尉大人亲自到此督战,我等荣幸之至。”有堂主上前道,又与那冯家修士行礼。
易法鑫低声将那两人的来历与易法然说了,原来那人是赤衍山人如今的嫡亲后辈,名叫冯魁,是赤灵门的后起之秀,当下赤灵门正在筹办的筑基大典,正是为此人所办。
而那巡使仙尉,出身北堪洲的九闳山,此山正是北堪洲那位黄符山祖坐镇的地方,其人元婴修为,为玄国八大山祖之一。
这些年巡使仙尉与冯家交好,若巡使仙尉有意亲自前来,那冯家必定也会派人,没想到会派了这人前来。
巡使仙尉手执拂尘,与方才那堂主道:“此番因我这位贤侄想借此机会历练一番,我便也前来助阵。”
冯魁道:“听说那七杀帮的帮主,是个妖人,不知他会些什么手段。”
那堂主道:“我等日日派人在这一带探查,这几日来,山中雾气与日俱增,想必这并非寻常雾气,正是那妖人知晓我们来到此处,故意要放出雾障。因此当下我们便不敢耽搁下去了,若雾障成形,化为阵法,只怕到时候让那妖人跑了。”
巡使仙尉道:“什么阵法,不过障眼法罢了,你等只管前去便是。”
堂主领了命,立即便让一众应征修士往雾障之地靠近。
仙尉又跟那堂主说了几句,那堂主听后,转告众人道:“凡遇到七杀帮的人,皆不许留情,此番行动,不仅斩杀帮主有功,斩杀散修亦有功!”
易法鑫知道七杀帮之所以设下雾障,一来是为了杀光进入他们领地的修士,二来也是为了让那帮主逃走。他虽十分熟悉这一带的路,但眼下唯有等待帮主出来应战,双方打起来,二人才好去往那帮主的藏宝之地。
有这雾障在,加上七杀帮的人熟悉环境,很快便有应征修士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杀死,一时难以向雾障深处前进。巡使仙尉见了,纵身一跃,停在半空,望那雾障的情况。
只见巡使仙尉催动法力,将手中拂尘往一扫,风过之处,云雾没有散去,而是翻涌了起来。
“不是障眼法,是云气化形法。”
仙尉收起拂尘,双手施法,那大片云雾似乎受了他控制一般,开始逐渐收拢,这片云气的灵力核心已尽数被他收入手中,他只待一捏,便能够将雾障打碎。
雾障逐渐散去,那些七杀帮的散修便也无处遁形,冯魁乘马站在高处,见有几个散修战力不浅,便唤出弓箭一般的法器,开弓放箭,这法器乃是赤灵门独有的东西,只一箭放出,便有千钧灵力,能将人一击毙命,一时间那些散修尽数成了猎物,四处找寻出路却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贤侄拿的这宝贝,想必正是贵派至宝,赤灵弓罢?”仙尉向他道。
只听得云雾深处传来一个声音:“名门正道,便是如此?”
仙尉正欲打碎那雾障,听得那声音传来后,只见云气又开始翻涌,随即开始化形出许多人形来,应征的修士见了,发觉那些人形云气,变成了他们的模样,又与他们战斗,一时间敌我难分。
“是那帮主出现了!”易法鑫见这番情况,心知这是七杀帮帮主的手段。
巡使仙尉收起法力,拿眼往云气深处看时,只见一个修士自雾中飞出,正要去杀冯魁,巡使仙尉见状,立即将拂尘一扫,救起了冯魁。
“多谢师叔相救!”冯魁与仙尉道,又望向那帮主,“此人修为与我相差无几,想来我能够杀了他!”
仙尉心想那人应该就是七杀帮帮主:“贤侄可要小心了。此人当真是个妖人。想来御兽法门中,人为尊,兽为仆,你且看他的面貌,似人似兽,想来走的是化兽的路子,或说此人本就是妖!”
而底下一众七杀帮的散修见那半人半兽的修士前来,帮主并未抛下他们,而是现身助阵,一时间士气大振,使出全力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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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法鑫见那帮主已现身,早便趁乱往林中走,易法然也忙跟了上去,二人拿隐形符来藏形,易法然发觉他们走的路是去往山下,便道:
“再往下走,便是凡人的地方了。”
易法鑫道:“那帮主将他得到的东西,尽数藏到了凡间,我们要去的,正是凡人的地方。”
当下几近入夜,二人来到山谷间,此处竟是凡人所居之地,是一方山间村镇,天色晚时,此地的凡人似乎都闭门不出,山里一片寂静。原来这村镇里,那七杀帮帮主修筑了一座宫观,以“山神”自居,他四处搜刮来的宝贝,便都藏在山神宫里面。
易法鑫望着那山神宫,道:“再没多久,等他们过来了,这方宫观便要被尽数拆除了。”
二人潜入正殿,只见这里面烟雾缭绕,想必白日间前来献香的凡人不少。
“有人!”
隐形符的效果还未散去,易法鑫便察觉外面有动静,当下进来的不止他们二人,于是屏息凝神,躲在了暗处,望着殿中的情况。
只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正殿之中,易法鑫认出那女子正是昔日帮主身边的人。莫非她也是趁着那帮主迎战之际,前来盗宝?还是来此寻宝物去救那帮主?
那女子往暗道进入了地下,两人跟了上去,也进了地下宝库。
易法鑫见这里面像是被人搜过一遍的样子,想必知晓此处底细的七杀帮散修,逃走之前都来这里寻了一通。天地间散修帮派尽是如此,因利而聚也因利而散。
难怪方才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禁制,看来那女子也只是趁机来盗宝的,遇到这等情况,只不知还能不能遇到好东西了。
二人先观察她的情况,只见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过了一阵子,她怀抱着一把剑,也不再寻别的东西,便匆匆要出去,谁知猛然之间发觉自己似乎被法术牵制住了,这才发现当下在这里的不止她一个。
二人现出身形来,见那女子中了法术,竟然现出妖身来,身上长出蜘蛛步足一般的东西来。
“原来是个妖怪,你拿那剑作甚?”
那女妖忙将方才怀抱的剑扔了,向二人求饶。
易法鑫向她道:“你告诉我为何拿那东西,我便放你一马。”方才见她进到这里面,就是为了找这一件东西,难说此物有什么奇处。
女妖听了,生怕眼前这人动手,便忙将那剑的底细告诉了他。
“此剑为神道之物,凡凭此剑杀人后,能够取人魂灵,附入剑中,以魂养剑,而剑主的修为,也能凭此得到增益。”
“先前这剑本在一个神道修士手中,我为了得到此物,跟踪那神道修士至此,谁知他竟被帮主所杀,奈何那帮主有眼无珠,不识此物之效,只将它放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易法鑫听她所说,心知略有所动,将那剑自鞘中取出来,只见此剑并未开锋。
易法然见他像是信了这妖怪的话,便道:“二哥,她所说未必是真。”
“我何必骗你二人?”那女妖哀怨道,“若二位信不过我,不如今后让我留在二位身边,我对那宝物所知远甚二位,定能辅你二人左右。”
他还未将话说完,只见那女妖挣脱了方才他使出的定身符,口吐蛛丝向二人攻来,易法然下意识便使出寒火神焰,那蛛丝顿时燃起一片青焰,落了一地的灰。
那女妖本想趁偷袭之际抢了那剑就逃,谁知易法鑫见这妖怪出手,便趁势将那剑自鞘中取出,刺死了那妖怪,只见果真有一道魂灵所出,往那剑身上去。
“看来这妖怪所言不假。”易法鑫收剑道,“只是这剑形无锋,若想以此剑杀人,无法凭借剑身做到,只能凭借己身剑气。”
二人将那妖怪毁尸灭迹,又在藏宝之处搜寻片刻,便径自离开这方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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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那七杀帮帮主远不是冯魁与仙尉二人的对手,见占不了上风,便意欲逃走,又催动周遭雾障藏匿身形,冯魁见了,祭出赤灵门的仙弓,一箭射到雾障之中,正正击中了那帮主的身形。
仙尉道:“这箭法当真了得。”
冯魁道:“只要他中了那一箭,便再藏匿不了,眼下他已是无处遁形。”
二人联手解决了那帮主后,便径自离去,将收尾的事尽数交给余下的几位堂主。几个堂主得了令,便让应征的修士在这一带搜寻,要将见到的散修全部杀死。
半晌,却有人来向几个堂主禀报道:
“堂主,我等往山下去时,发现那妖人在村镇中修筑了一处宫观,让凡人在里面向他献香,而那宫观下面竟有一处宝库,还藏着许多东西,村镇上甚至有一些凡人女子,也是那妖人的所有物。”
那堂主听罢,怒道:“立刻将那宫观毁了!这一带不许留人,那些凡人也尽数让他们迁走,凡是和妖人有染的,无论修士还是凡人,也都一并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