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峰那位首座,行事多有变数,我方想请本门以外的修士前来坐镇,确保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此前已经派人去问询一位金丹门派的人,只不知那位仙师到时候能否前来。”
“你七叔当年也是头一回南下云中洲,和你一样在我这山门中留过,他虽然算是我后辈,我二人倒也十分谈得来,当日见你前来,我方想起与他也多年未见了,加之他乃是道统学宫的人,要是新立掌门的那天他能来,便再好不过了。”
易法年思索一阵,还是接过了玉简,首座说的事他也拿不准,只有等见到易皓玄后,让他决定。
“首座仙师事务繁多,晚辈又在这里扰了仙师数日,如今前来道谢,仙师也不必相送。”易法年又道。
首座哪里肯答应,一面将易法年送至山门口,一面跟他说起往日易皓玄到这儿来的事情。
“他曾经来的时候,老掌门尚在,当时老掌门得知他的道缘与常人不同,乃是一个灵体天赋之人,便和我们说,那位易小友,往后必定卓尔不群。”
易法年与首座辞别后,便牵着自己的灵马,继续向南行。
依照此前易皓玄给他的指示,要想进入学行宫,需要途径两个地方,其一是仙都坊市,其二是太霞山。
仙都坊市乃是玄国修真界最古老的坊市,这仙都山昔日也是一个道统仙门,但后来不再自成一派,而是成了太霞山治下的仙都坊市。
而太霞山,正是云中洲黄符山祖的福地,玄国国师亦出身此地,与另一处元符山祖的福地——长云山齐名。
这一路来,易法年也到过了不少坊市,自认为算是见了许多世面,不过当下进入仙都坊市后,发现此处比以往见过的坊市都要宽广繁华。
玉楼琼阁林立,街道宽敞而繁忙,各种商货物件琳琅满目,来来往往的修士少见有将自己遮掩严实的,那些女子更是宛若天仙。听说云中洲所有仙家,皆在这坊市中有经营地界,故而才有了今日这般面貌。
易法年耳目一新,便四处逛了个遍,直至夜里,方才想起正事。
仙都坊市,分作内城与外城,他逛了整日的繁华街市,皆为外城区域。而坊市内城,被高高的城墙遮挡,宛若一方巨大的宫殿,易法年好不容易寻得一处对外开放的内城城门,进得其中,很快便感觉冷清了下来。
这内城中少见商铺,多是宫观楼阁,都是云中洲的仙门设立的使署,便于管理自家在坊市里的地盘。
先前易皓玄给了他一块符牌,要他进入仙都坊市内城后,去寻太霞山的使署。
此处每一家的使署都开着,唯独太霞山的那处门户禁闭,易法年不知是何缘故,便上前敲门,也无人来应,与人打听后才知,这地方太霞山早已废弃多年,如今若有事要找他们的人,便得去内城东面的太霞观,先敬香再问事。
“那太霞观夜里无人应接,你不如等到天明之后再去。”
易法年谢过那路人,心里纳闷怎的这般繁琐,又只能往东寻去,来到太霞观外面后,他便就在此等了一夜,也见周遭不止他一人如此,都是等着天亮后进观的人。
天蒙蒙亮时,他便听见观门打开的声音,在外面等候一夜的人都陆续进去了,他也跟着一行人进去,和他们一样在殿中向敬了香,便向一个知客问询。
易法年将七叔给他的符牌拿出来,那知客见了,便拿一个灵引罗盘给他。
“小友这符牌,本是交换福地罗盘之物,凭这罗盘,能够寻到太霞山。”
易法年拿了灵引罗盘,便也不在仙都坊市多留,立刻前往太霞山。
离开坊市后,易法年又在深山中穿行数日。
自从他南下后,不知多少个时日都是如此,偶尔会碰到同行一段路的人,但那些人都在半道便抵达了,唯有他一直南行,因此大多时候都只有这灵马跟他度过,有时他也惊讶,自己竟有一天能够这般耐得住寂寞。
行了有几日,某时山中下了一阵雨,那雨过后,只见此间地气成雾,天云作霞,易法年心知这是进入了一处仙家地界,想必离太霞山已不遥远,他依照罗盘的指引,忙上马赶路。
这太霞山福地,满是氤氲灵雾、缥缈彤霞,每日朝夕晚霞之景最为瑰丽,易法年身处其间,不觉心情大好,只是兜兜转转好些时辰,也未寻到山门所在,忽见一个形似仙鹤的道童自不远处走来,易法年见了,猜此人是太霞山童子,便上前询问。
“你要去学行宫?”童子问道,“是何人请你来的?”
易法年便将自家的事告诉了那童子,那童子听罢,便指了一条台阶山道给他,又道:
“自此处入山,行十二万九千六百阶,你便可见到学宫之门。”
“十二万九千六百阶?我得自己数么?”
那道童不再应他,径自离去了。
易法年愣了一阵,便向那条台阶山道走去,每踏出一步,心里便数一数,唯恐错漏了。脚下的台阶越数越多,周遭的云气也愈发浓烈,直至他数到最后一个数,只见云雾逐渐散开,他抬头望去,不远处正有一座道宫。
易法年心下一喜,快步前行,随即被人叫住,他见那人是一个少女,外表约莫十五六岁。
“你是易家的人?”那少女问他道。
易法年点了点头。
“我在此不知等了多久。”她没好气地道。
易法年心知这是来接应他的人,便忙道歉。
那少女白了他一眼,让他跟着进去。易法年进得其中,一路四处观望,这学行宫里,论布局倒也跟寻常道宫类似,沿中轴线上,依次设有数座大殿,两侧设有道台、法坛。经楼、房舍等一类附属建筑,皆在轴线的两侧。
他跟着那少女身后走,只觉离这些宫殿道坛越来越远,原来这学宫深处,皆是书院,挨家挨户像是一个镇子。
易法年见她对这一片区域十分熟悉,绕来绕去也未迷路,终于走进一方书院中,当下有两个修士在此,易法年见其中一个正是易皓玄。
而另一个修士看起来有些年纪了,方才带路的那少女唤了他一声爷爷,易法年心想此人莫不是这书院的仙师,那便算是易皓玄的师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