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帝王陵寝那般阴森晦暗,反而亮如白昼。
巨大的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洒落,照亮了这片广阔得惊人的地下空间。一根根雕龙画凤的巨大石柱支撑起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玄武岩。空间中央,并非棺椁,而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分为三层,以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就,表面刻满了比“九幽锁灵阵”还要繁复晦涩千百倍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更夹杂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邪异。
祭坛最顶层,盘膝坐着一个人。
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如渊,正是大玄皇帝——靳玄青!
他并非真人亲至,而是一道由精纯龙气与国运凝聚而成的分身幻影,但威压之盛,却远超门外那个元气境的将军,几乎达到了筑基期的门槛!显然,他借助了这皇陵特殊的地势和阵法加持。
祭坛的周围,还站着七八个人。
沈如风赫然在列,他站在祭坛下方左侧,手持拂尘,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跳动着难以掩饰的火热与贪婪。他的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渊深、身着“元心宗”服饰的老者,显然是他在宗门内的嫡系支持者,修为皆在炼气巅峰。
右侧,则是两名装束怪异之人。一人浑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火焰的眼睛,周身死气浓郁,远超之前的斗篷人,应是尸鬼宗的重要人物。另一人则穿着五彩斑斓的衣袍,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诡异面具,手指纤细苍白,正轻轻抚摸着祭坛上流转的符文,显然是雾仙门的高层。
游逊和那尸鬼宗的斗篷人连滚带爬地逃到沈如风身后,瑟瑟发抖,再不敢看陈青一眼。
陈青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祭坛中央的靳玄青身上,声音冷冽:“靳玄青,你不在你的金銮殿上坐着,跑到这祖宗陵寝里装神弄鬼,是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见列祖列宗了吗?”
靳玄青的分身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陈青身上,带着帝王的威压与漠然:“罪孽?朕乃天子,承天命,治天下,何罪之有?倒是你陈家,世受皇恩,却包藏祸心,私练禁术,勾结蛮族,意图谋反,罪该万死!”
陈青嗤笑一声:“好一个冠冕堂皇!勾结外宗修士,陷害忠良,甚至不惜以自己女儿的清白作饵,这就是你承的天命?这祭坛邪气森森,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祖宗留下的东西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流转不息的祭坛,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这祭坛的气息,与他怀中的星辰令牌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仿佛同源而生,却走向了两个极端。一个浩然中正,一个诡邪霸道。
沈如风上前一步,微笑道:“陈师侄,你天资绝世,奈何误入歧途。此乃‘逆命夺天阵’,并非邪阵,而是当年天威大帝与令先祖共同发现的太古遗迹之一,蕴含逆转天命、夺取造化的无上伟力。陛下乃真龙天子,借此阵之力,可汇聚国运,突破凡俗桎梏,成就无上仙朝帝业,此乃造福万民之大幸事!”
“至于令先祖,”沈如风语气转冷,“他私藏开启此阵核心的‘钥匙’,意图独占这逆天机缘,才是真正的包藏祸心!今日,你若肯交出‘星辰钥’,并奉上《玄黄涅槃经》全篇,陛下或可念你年少无知,留你陈家一丝血脉。”
陈青闻言,顿时明白了许多。原来这皇陵深处,竟藏着这样一座太古遗迹般的祭坛。靳家想要完全掌控它,需要陈家手中的“钥匙”。而《玄黄涅槃经》的强大,也让他们垂涎三尺,生怕陈家再出一个“天威大帝”,甚至更强的人物,威胁到他们的计划和统治。
所以,才有了这一系列的阴谋陷害,必欲将陈家除之而后快!
“原来如此。”陈青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星辰令牌,令牌此刻光华流转,与祭坛的共鸣更加强烈,却带着一种抗拒与排斥之意,仿佛不屑与那邪异之力同流合污。
“想要?自己来拿。”陈青手握令牌,体内玄黄气血与三色灵力开始奔腾。
“冥顽不灵!”靳玄青的分身冷哼一声,“启动大阵,拿下他!朕要亲自抽取他的血脉灵魂,炼出‘钥匙’真谛!”
沈如风等人早已准备多时,闻言立刻掐动法诀。
嗡——!
整座“逆命夺天阵”骤然光芒大放,那些流动的符文瞬间加速,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吸力从祭坛中心产生。并非吸收灵气,而是直接抽取气运和生命力!
陈青首当其冲,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有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更可怕的是,自身的精气神竟有种要被抽离出去的错觉!连玄黄体魄都微微震颤起来。
这阵法,竟如此霸道诡异!
与此同时,那名尸鬼宗黑袍人怪笑一声,手中出现一杆丈二长的黑色幡旗,轻轻一摇,顿时鬼哭狼嚎,无数强大的厉魂阴煞涌出,扑向陈青,这些阴煞之气竟能侵蚀气血灵力!
那雾仙门的面具人则双手舞动,撒出漫天五彩粉末,粉末在空中化作无形无相的迷幻之毒,直侵元神,试图迷惑陈青的心智。
沈如风身后的两名元心宗老者也同时出手,一人祭出一方大印,化作山岳大小,当头砸下;另一人则御使飞剑,剑气如虹,直刺陈青要害。
游逊等人也鼓起余勇,纷纷施展远程术法攻击。
一时间,陈青陷入了自成就“元气境”以来最危险的境地!内外交困,强敌环伺,更有诡异大阵不断抽取他的力量。
“就凭这些吗?!”
陈青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玄黄体魄催动到极致!周身气血如同燃烧起来,形成赤红色的光焰,强行抵挡那诡异的抽取之力。
他左手握紧星辰令牌,将其高高举起。令牌爆发出璀璨的星辰之光,一股浩然、堂皇、古老的气息扩散开来,暂时在他周身形成了一片净土,勉强抵住了“逆命夺天阵”最核心的侵蚀。
同时,他右手虚空一抓,“炎灭”重刀出现在手。
“寂灭斩!”他低吼一声,竟是直接动用了从殷无常储物袋中学来的魔刀刀法!以他如今的修为和灵力催动,威力远超殷无常,黑色的火焰刀罡撕裂长空,率先斩向那漫天阴煞厉魂。
嗤啦啦!至阴的厉魂遇到至邪的寂灭刀罡,竟如同冰雪遇沸油,纷纷消融溃散!那尸鬼宗黑袍人惊呼一声,幡旗上的光芒都暗淡了几分。
紧接着,陈青身形如风,躲开砸落的巨印和飞剑,反手一刀“寂灭斩”劈向那五彩毒雾。寂灭之意蔓延,竟将那无形无相的幻毒也生生湮灭了不少!
但他毕竟是以一敌多,又要分心抵抗大阵抽取和催动令牌,刀罡劈散毒雾后,力道已尽,被那雾仙门面具人轻巧躲过。
沈如风眼神一凝:“果然厉害!此子绝不能留!全力出手,不必顾忌!”
他亲自出手,拂尘挥洒,万千银丝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气,组成剑阵,笼罩陈青。那两名元心宗老者的攻击也再次袭来。
陈青陷入苦战,刀光纵横,拳劲澎湃,不断与各种术法法器碰撞,爆炸声不绝于耳。他虽勇猛,但在大阵压制和众多高手围攻下,也开始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出现了几道伤口,虽然瞬间就被玄黄体魄修复,但灵力和体力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端坐祭坛的靳玄青分身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在看困兽之斗。他缓缓抬起手,祭坛的力量开始向他汇聚,显然在准备更强的一击。
就在陈青考虑是否要动用“银月斩”搏命之时——
“嗡——”
他手中的星辰令牌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嗡鸣!并非针对敌人,而是指向祭坛底部某个方向!
同时,陈青怀中的那个神秘黑色匣子,也第一次主动传来一丝微弱的热量!
“嗯?”陈青心中一动,一边艰难抵挡攻击,一边分出一丝灵识顺着令牌的指引向下探去。
穿过层层阵法阻隔和岩石……他的“灵识”仿佛“看”到了祭坛正下方深处,竟然镇压着一口巨大的青铜古棺!
古棺样式古朴,上面刻满了与星辰令牌同源的古老星辰符文,此刻正被“逆命夺天阵”的力量侵蚀压制,不断抽取着某种本源之力。而黑色匣子感应的,正是那口青铜古棺!
令牌的嗡鸣,既是共鸣,更是一种悲鸣与求救!
一个惊人的念头划过陈青的脑海:
这“逆命夺天阵”的力量源泉,并非完全来自国运龙气,更大程度上,是在窃取、炼化那口青铜古棺的本源!
而那口棺椁里埋葬的……莫非才是这座皇陵真正的主人?或者说,是与陈家先祖、天威大帝同一时代,甚至更古老的存在?
靳玄青、沈如风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这古棺的真正秘密,只是将其当成了一个强大的“能源电池”来榨取!
机会!
陈青眼中精光爆闪。
他猛地将大量灵力注入星辰令牌,不再用它来防御,而是全力激发其与那青铜古棺的共鸣!
“醒来!”他以灵识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通过令牌传递向那口被镇压的古棺!
轰隆隆——!
整个皇陵地宫,猛然剧烈摇晃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苏醒!
祭坛上流转的符文猛地一滞,光芒变得明灭不定。靳玄青的分身一阵晃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沈如风等人也是脸色大变,攻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
“怎么回事?!”“阵法波动异常!”
趁此良机,陈青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猛地将手中星辰令牌,狠狠掷向祭坛正中央的靳玄青分身!
令牌化作一道璀璨的流星,它所蕴含的星辰之力与古棺的共鸣之力,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扰乱了“逆命夺天阵”的运行节奏!
“不——!”靳玄青分身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试图阻止,却已来不及。
令牌击中分身,并没有穿透,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瞬间没入了其中!
下一刻,靳玄青的分身如同充气般膨胀起来,光芒乱闪,表情扭曲,仿佛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疯狂冲突!一股是龙气国运与阵法邪力,另一股则是星辰令牌带来的浩然古棺之力!
“就是现在!”
陈青不顾自身安危,强行催动所有力量,手持“炎灭”,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黑色闪电,直刺向因分身异变而出现一丝缝隙的祭坛核心——靳玄青分身所在!
乱局之中,一线生机稍纵即逝!皇陵最深处的秘密,终于被他撬开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