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我不应该暴露身份,原来天一弟子在外会遇到他派修士的挑战。”
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有引战特质,金一仙不敢在迷踪岛上多留,匆匆往码头赶去。
他要回去的云霞坊市是在蜃龙山附近,但整个蜃龙海域有无数座蜃龙山,是以其实际目的地是名为九沙群岛之一的三沙岛。
但九沙群岛地处偏僻,从迷踪岛过去,即使乘坐快船,也要一个月左右。
没错,作为一名可以自由飞行的筑基修士,金一仙还得坐船才能抵达三沙岛。
那是因为筑基修士尚不足以与凡人拉开差距,依旧要吃喝拉撒,就是凌空飞行也只能持续七天左右。
在无垠的大海上,筑基修士一旦元气、神魂开始疲惫,很容易一头扎进海里。
海中也不安全,大海如战场、海域如山头,都是被一些极高境界的海妖所瓜分。
海妖的领地意识非常强,若不小心惹怒它们,就算筑基修士能飞行,也不一定快得过大妖的一击。
这就导致海空两用灵槎很吃香,安全时可以漂洋过海,危险时可以浮空飞行。
金一仙眼下便已登上一艘灵槎,名叫飞鱼号。
夕阳西垂,海鸥鸣飞。
一声唿哨过后,飞鱼号上支起了两根布满阵纹的桅杆,老船长一番操作,每根桅杆上生出了两片光幕,犹如船帆般倒悬而下。
“起航!”
老船长沉喝一声,飞鱼号尾舱喷出一团白气,推动舟体缓缓向前驶去。
大海上风光旖旎,金一仙却无暇观赏,早早就回了自家卧舱,开始默默修行。
这三年来,他的修行安排越来越规律,功法、法术进境都不错,比如五大境界之一的“言出法随”。
但也有不满意的,比如悟道,他现在就卡在金克木上,只差了一点灵光。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必定会大骂他不知好歹,因为其他修士哪个不是花数十上百年来增进大道领悟?
十日后,海上阳光灿烂,金一仙依旧在舱室修行《日月存神诀》。
离了雷鸣山的雷霆,他无法修炼《四相炼魂》,但摄取日月精华,缓慢壮大神魂之力还是可行的。
忽然,在他神识笼罩中,飞鱼号下方伸上来七八只柔软无骨的狰狞触手。
这些触手长达百丈,上面长满了脸盆大小的吸盘,看来一旦被吸附上,不花点代价是挣脱不了的。
金一仙正想出声示警,却听老船长大喝道:
“有海妖乌蛸来袭!还请所有筑基修士出舱迎击,筑基以下都不许出舱!”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整艘飞鱼号都震了震,几个凡人顿时跌倒。
“乌蛸是什么怪物?”
一名少年语带恐惧,大声问道。
“小娃儿莫怕,就是一只章鱼成妖,只聚元境界而已,灵槎上有三十来名筑基,足够击退来犯!”
老船长一边安慰,一边点明自家实力,顺带还将飞鱼号浮空飞了起来。
金一仙刚到甲板,便看见空中立了二十来名筑基,更有水性极佳的两人跳到了海里,探知乌蛸攻击的方向。
“着!”
一名筑基发出一柄飞剑,将刚探出海面的一只触手斩开一截,见未能制胜,收回飞剑后又发了两道冰刺术。
冰刺在乌蛸触手上扎出两个血洞,可在片刻之间,两个伤口便已痊愈。
“海妖生机旺盛,大都免疫水系、冰系法术,最怕金系和火系,大家有飞剑的尽量往触手上招呼。”
老船长航海经验丰富,在驾驭灵槎抗衡触手拉扯同时,指挥修士连续攻击。
不过半盏茶工夫,触手皮肉翻卷,蓝血淋漓,但那乌蛸明显不愿放弃,再伸出了五只触手,竟向舱室袭来。
“不好!”
老船长有些焦急,留守在飞鱼号上的只有四名筑基,对五只触手明显吃亏。
至于船舱内剩下那些炼气修士和凡人,别说起不到什么作用,不捣乱就算好了。
这时,甲板上微芒一闪,仿佛有什么光线掠过,那五只触手便被牢牢困住,其中两只竟被勒断了一半多。
老船长忙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白衣青年印诀连掐,指掌之间法术层出不穷。
他心中大喜,放下担忧,剩下三名筑基此时各逞手段,也一起加入攻击。
出手的自然是金一仙,面对这种蠢笨海妖的百丈触手,他那已臻小成的《太乙金丝》正是其克星。
不过,他也知道,纵使海面上打得再惨,只要乌蛸龟缩海下,便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海妖的能力在海水中才能尽情发挥,出了海面便要大打折扣。
别看那些触手损伤严重,真全进了海里,大家一人对付一只都会吃力万分。
金一仙把施法速度维持在一息四术,这并不算快,但能防止乌蛸触手恢复伤势,再度发动攻击。
十数息后,不远处一名青年筑基有些不耐烦起来,轻喝一声,射出一柄飞剑。
飞剑上带有三尺剑罡,极为凌厉,轮番斩击之下,将五只触手尽数斩碎。
“好剑术!”
金一仙低赞一声,那人微微一笑,纵剑而出,开始攻击吸附在船底的触手。
金一仙得了空,发现蜃龙海域作为东海少有的不完全归星辰殿管辖的地方,剑修道统极为昌盛。
飞鱼号上便有近半筑基在御使飞剑,不少人已有剑气、剑芒,但炼出剑罡的很稀少,只有那青年筑基。
有此人出手,不过半盏茶功夫,伸出海面的三十只乌蛸触手几乎全军覆没,海底也传来了不甘似的嚎叫。
这时,两名精通水性的筑基修士跳上甲板道:
“那乌蛸超过一半的触手受伤,再无攻袭之力,适才已潜入了深海逃走。”
老船长松了口气,随即便哈哈大笑:
“此乌蛸乃是聚元境界,触手美味无比,又大补元气,各位道友还请稍待,厨房立刻开工烹饪!”
一个壮年汉子则有些得寸进尺,叫道:
“道友真小气,若有美酒奉上,方不负一场大战!”
众人皆笑起来,老船长也不吝啬,吩咐船工取出十余坛压舱酒,道:
“灵酒是没有,不过十年的甜藻酒倒有不少,正合享用乌蛸触手!”
老船长一边招待回船舱的筑基们,一边驾驶飞鱼号快速离开,他很清楚,这片海域刚经历大战,极易吸引高阶海妖过来查探。
金一仙幼时吃过一回凡体的乌蛸肉,相较如今聚元境,味道差了何止十倍。
甜藻酒则是蜃龙海域独有的一种甜藻所酿,味道清爽,可以淡化海妖血肉腥味。
一时间,杯盘交错,筑基修士各自吹嘘自家法术、飞剑如何强横犀利,斩了多少乌蛸触手,尽显豪横。
金一仙正自浅酌,见一人来到身旁,道:
“这位道友有僭了,贫道乃是凌云剑派百成,道友可是来自瀛洲大陆?”
此人正是之前大展神威的筑基剑修,金一仙则笑了笑,与他碰了一杯,道:
“百成道兄三尺剑罡无物不斩,此次击退乌蛸,数你为首功,小弟万分佩服。”
百成见他不愿意透露自身来历,也不在意,续道:
“贫道天资所限,唯苦练尔,倒是道友能够一息四术,堪称惊才艳艳。”
金一仙觉得百成有些欲言又止,便神识传道:
“道兄可是有事?”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只是筑基初期,和此人也是初识,如何能令其攀扯交情?
百成迟疑了片刻,又左右看看,低声道:
“我不知道友出身,但以你资质,大概也是入品宗门的核心弟子,贫道有些话,听与不听全在道友一念之间。”
金一仙更加疑惑了,百成剑术犀利,与天一剑修都相差不远,但也太卑微了吧?
这是一个入品宗门弟子的态度么?
他放下酒杯,示意道:
“道兄请讲,若确与小弟利害匪浅,我愿意一听。”
二人一番交流后,金一仙总算明白,为何这个百成瞄准了他,只因其宗门出了问题,想找几个外援。
原来,百成出身的凌云剑派就位于三沙岛上,如今却被逼的不得不关门自守。
起因是,九沙群岛有九家门派,包括两家中品宗门以及七家下品宗门,形成了松散的九沙联盟。
联盟内部虽然偶有嫌隙,但数千年来相安无事,能够将矛头一致向外。
可近些年,两家中品宗门血神宗和龙武门的争斗愈演愈烈,渐有席卷联盟之势。
由于实力相差无几,为了占据优势,两家几乎同时开始要求七家下品宗门站队。
其中,凌云剑派曾在一千多年前有成婴剑修,底蕴颇为深厚,而且与天一剑派的关系匪浅,故死撑至今。
但修真界哪有永远的中立者,你不加入争斗,难道想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于是两家开始层层加码,从最开始要求站队,到后来的要求称臣,甚至最近要求放弃道统,直接吞并。
用百成的话说,但凡其中有一家是剑修道统,凌云剑派也不会排斥联手。
问题是,血神宗乃是法修道统,龙武门则是体修道统,与剑修道统格格不入。
所幸血神宗和龙武门顾忌病虎尚有三分威,也担心灭了凌云却引来天一为同道出头,没有明目张胆的动手。
在此困难之际,作为掌门大弟子,百成不得不离开九沙群岛,寻求强援。
他向金一仙提出的回报很有诚意,也令人心动:
如果是中品剑修宗门愿意施加援手,凌云剑派甘愿献出所有功法剑术,成为其在九沙群岛的分支别院;
如果是中品法修宗门,凌云剑派愿意每年上供三成收入和二十名“仙苗”,成为其在九沙群岛的前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