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靠在墓碑上，双手禁不住颤抖，几乎要握不住青石剑。
再看那妖女的尸体——
已是血肉模糊，浑身到处都是窟窿，鲜血流了一地，死的不能再死。
微风吹过，张铁突然觉得寒冷万分，浑身禁不住一个又一个激灵。
疯狂跳动的心脏，以及不受控制的身体，时刻在提醒着他，自己正害怕到了极点。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安全了，反而越来越恐惧……”
张铁颤抖地扶着墓碑，试图站起来，但每次都是腿软地摔在地上。
最后不由苦笑一声，放弃了挣扎。
“杀人竟是这种感觉……”
他以前问过荆一寒。
对方只是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然后像是遇到什么极为好笑之事，最后却只是撂下一句“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齐齐在脑中涌现、爆发、又很快消失……
时间一点点过去，也不知道是他习惯了尸体，还是身体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
张铁终于开始恢复，身体的反应一点点减轻。
“春宵楼培养的奸细，居然如此厉害……”
虽然这只是他经历过的第一场厮杀，论武力亦远远比不上一般的江湖人，但却狠狠地给他上了一课。
“还是我这几年活的太安逸，居然连生死之敌都开始同情！”
日后不管敌人如何凄惨、再怎么无奈，也都跟他没有关系，多余的圣母心一丝都不能有！
张铁看着已经凉透的女尸，再转头望着张立的墓碑，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纵然还是忍不住的心痛与难过，但在经历过方才之事，也算是彻底释然。
恶人就是恶人。
一个做坏事的人，即便你再怎么善良、对他再好，也绝不会被打动分毫，反而会被其利用，无情致命一击。
张立就是这样送的命。
自己也是因为过于天真，险些被那妖女反杀，送掉性命。
若不是自己拥有灵根，好不容易才找到《养气诀》，并侥幸画出了几道灵符……
但凡任何一点出了差错，现在变成尸体的就是他了！
“大人们说你是个愣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叫错……”
张铁靠着张立的墓碑，忽然觉得很难过。
接着莫名其妙的越想越气，站起来又狠狠砍了尸体击剑，这才有几分解气。
“话本里都有说，杀完人后要搜战利品……”
张铁忍着一阵阵反胃靠近尸体，拿剑搜了起来……
“怎么什么都没有？”
张铁有些失落。
但在看到地上那块蒙面锦帕时，不由眼神一亮，走过去弯腰将其捡起来。
此时终于得空，仔仔细细地抚摸感触之下，这才发现这锦帕居然材质极好！
说实话，他们这些药人身骄肉贵，吃的穿的见的全都是好东西。
但即便是荆一寒这个大少爷用的东西，都根本比不过这张锦帕！
“小说诚不欺我，看来这就是宝贝！”
张铁有些激动起来……
嗯？
随着耳朵一动，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
“不好！有人来了！”
张铁连忙将锦帕塞入内衫之中，并匆匆理了一番衣衫，接着装出一副慌乱害怕、脸色惨白的模样，像方才那样身体颤抖、摇摇晃晃的跑向山下：
“救……救命！”
“有奸细！”
“四师弟你撑住！大师兄这就来！”
……
“事情就是这样！”
厅堂之中，
张铁一脸的惨白与惊惧，浑身不住颤抖地，断断续续说完了事情的经过——
除了某些细节隐去未提。
大师兄包一文听的满脸震惊与呆滞，各种表情接连浮现，但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亦不知道如何是好。
上首的冯药师，眉头皱成了一团疙瘩，眼中各种神色逐一闪过，同时深深地盯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她是春宵楼的奸细？”
“是她自己说的！”
“什么？她会自己告诉你！”
冯药师错愕道。
张铁不禁暗中冷哼一声，还真是对方自己说的！
“她突然变成了一个大人，我就想到了荆一寒跟我说的春宵楼奇闻，然后她就承认了，还夸我聪明……”
一时间，冯药师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接下来，冯药师又继续问了诸多细节。
张铁逐一回答，还要跟前面说的圆上……
就当他险些编不下去时，冯药师终于停止了盘问。
“没想到，春宵楼的人居然如此狡诈歹毒，居然派一个丝毫未练过武功的少女，来偷盗我万药山庄的至宝……”
这下换张铁愕然了。
“可我明明见她……变了！”
张铁险些要说出“使过武功”，但话到嘴边又反应过来，灵机一动改了过来。
若是自己见过那妖女使过武功，他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小药人，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铁暗中叹了口气。
为了隐藏自己修仙之事，以及那面锦帕，需要编造无数个谎。
但越开口就越容易露馅。
张铁干脆决定不再开口……
冯药师自是不知他这番惊险，只是耐心解释道：
“其实你们入门时，门派不仅对你们做过各种调查，也悄悄检查过身体。
那时候的孙红秀，并没有丝毫练过武功的迹象。
但如今却有了武功，那便是入门之后练的……”
还好这种大事情，冯药师需上报堂主，匆匆安慰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张铁这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过关了！”
包一文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走到他面前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挠了挠头，略显愚钝却憨厚道:
“四师弟不怕，有师兄保护你！”
“你一定累了吧？快去睡吧！”
“我就在外面，你害怕了就叫我！”
……
张铁恐惧未消般点了点头，被其扶着，依旧颤抖着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如果说以前，他还会对包一文的话大为感动，现在已经毫无感觉了。
经历过孙红秀之事后，再看所有人时，每一个都变得极其陌生，像是从来不曾认识过。
或许只是他的幻觉，又或许就是真相。
但张铁突然觉得。
宁可信其有，也绝不能像张立一样，对任何人都任何人都要存一份戒心。
多做一手防备，行事谨慎一些，似乎没什么不好。
只要能让自己安全、活命，那就够了……
张铁进入房间后，闩上房门，紧扣窗户。
他并没有卧床休息，而是取出符纸、丹玉砂、以及金蚕笔，很快便心如止水、平静之极，开始稳步绘制起了平安符。
今日的一战，让张铁意识到，在江湖打斗中，保全自己是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