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指鹿为马
老者声音沙哑低沉,却透露着一股常居高位的不怒自威,令人不由心生畏惧。
即便是先前桀骜不驯的任季,在听见自己父亲有意偏袒老二之言后。
也不敢出言反驳,只能撇撇嘴,以此表现心中愤懑。
而任恕对于自己第三子的不满也暗暗看在眼里,但也只是于心中轻叹一声,随后当做不曾察觉,继续开口训诫。
“如今我任氏已到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不得再有任何内讧之举,否则一律家法处置!”
任恕严声下令,所言虽是一视同仁,但目光却是始终停留在任家老三身上,所针对之人,不言而喻。
直至任季面色发白,不甘地捏紧拳头,起身奉命之时,任恕方才缓缓将目光移开,望向厅内其余众人。
“故而,由老夫做主,家主之位便由……”
任恕目光于任家老二以及老三之间不断游走,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面色激动的任家老二之上。
“便由老二继任家主之位!”
任恕斩钉截铁地下令道,不容置喙,随后便朝着站在一旁的老仆吩咐道。
“去将家主印玺取来,如今形势所迫,无需再拘泥礼规,于祖宗面前举行继任家主之式便好。”
但那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的老仆对于任恕所言,却好似充耳不闻般,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灵堂上任良的画像,神色悲痛。
直至被任恕一连呼喊数声之后,其方才堪堪回过神来。
但老仆却并未立即遵命,而是面色怯怯地辩解道:
“老爷,如今少主生死未卜,如此便交接家主之位,是,是否有些不妥?
老奴认为,不若再等等,待搜寻到少主踪迹或……尸首时,再让二爷继任家主也不迟……”
老仆结结巴巴地说完这番话后,仿佛已是用光了自己所有勇气,连忙将头耷拉下来,不敢与任恕对视。
“狗东西!”
但还未等老者任恕发怒,一旁的任仲却是率先按耐不住,从椅子上起身,冲着老仆便是一脚,将其径直踹倒在地。
“真当自己是个货色了?”
眼见家主之位即将到手,连一向与自己作对的老三此时都沉寂不语,半路却杀出来这个蠢货,任仲焉能不气?
即使是将那老仆踹翻在地,任仲依旧难掩心中怒火,不依不饶地走上前去不断地踢打着老仆,口中更是骂骂咧咧:
“怎么?我任家之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仆从发号施令了?”
“你倒是忠心耿耿,衬得我等狼心狗肺,竟还比不上你一介外人了?”
而对于任仲之举,其父任恕却是并无阻止,任其施为。
那老仆对自己命令阳奉阴违,其心中也是颇为恼火,如今让任仲好好教训他一番,也算让他清醒清醒。
任仲对着地上死死蜷缩着身子的老仆好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方才收手,对其呸了一口,面露鄙夷之色。
“老大现在都已经死了,你以为你还是管家?给脸不要脸!
现在任家家主乃是我,不要给脸不要脸,赶紧滚去将家主印玺拿来,再晚下些许,瞧我不给你狗腿打断!”
任仲眸中凶光大作,随后更是抬头扫视一圈任家众人,显然意在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而原本还有些兔死狐悲之人,见任仲摆明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是要拿原本归属大房之人来开刀。
其等也不敢触其霉头,皆是低头不语,置身事外。
任仲见自己举动生效,面上得意之色更甚,随即便将那头破血流的老仆抓起来,推搡逼迫着其前往拿取印玺。
而那老仆遭受任仲一番毒打之后,也不再抵抗,只是颤颤巍巍地起身准备走去厢房之处取出家主印玺。
沿途其身上更是不断往下滴落血珠,背影显得尤为凄凉,令人不忍直视。
灵堂之上正在举行法事的道士,余光瞥见此幕,不由眉头一皱。
灵堂见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正当那道士忧心忡忡,隐约察觉不对之时。
数名小厮便气喘吁吁、不管不顾地径直闯入正厅之内,口中嚷嚷不停:
“二爷,不好了不好了!”
“三爷,出事了!”
……
看着几人狼狈模样,以及口中高喊的这一连串乱七八糟之言。
任季倒是还好,但正春风得意的任仲却是顿觉晦气,立即厉声呵斥:
“闭嘴!再胡言乱语,我等会全给你们发买了!”
数名小厮见任仲发怒,连忙面露惊恐地停下脚步,但还是不断往后张望,似乎身后有何等恐怖之物在追赶一般。
“哟,老二的架子可是够大的,真能耍威风!
当初大哥可不需像你这样,依旧能将下人管理得服服帖帖,啧啧啧,这差别……”
任季见状,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对着任仲冷嘲热讽起来。
被对方拆台的任仲也是面色难看,咬牙切齿地对着眼前小厮说道:
“究竟有何事如此惊慌!”
【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定让你们悔不当初!】
而那几名小厮见状,战战兢兢地走到任仲、任季面前,不敢声张,压低声量地将实情一五一十告知其等。
“什么!那小子回……”
在听完小厮汇报之后,任仲顿时一惊,拍案惊呼,但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连忙闭嘴,并未将后续喊出。
一旁的任季、任恕自然也听见小厮所言,虽不似任仲这般失态,但也皆是面露震惊,愣起神来,若有所思。
任仲见状大急,立即低声对着其父任恕说道:“父亲,切勿因小失大呀……”
“如今大哥已死,若无大族庇佑……”
任仲并未说破,点到即止。
而任恕闻言面色冷峻,最终冷哼一声,闭眼不语。
虽然任恕并无言语,但这番举动无疑也是表明了其的态度。
任仲顿时一喜,连忙又不计前嫌,与任季商议嘀咕起来……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任仲主动割舍部分将到手之利益给予任季之后,二人也是成功各得所需、皆大欢喜。
而在将二人解决之后,任仲原本紧绷着的心也总算放下,脸上重新挂起运筹帷幄的笑意,对着那几名小厮呵斥道:
“大胆,居然有人如此丧心病狂,竟敢冒充我那良侄,戏耍我任家。
来人,去将那狂徒拿下,丢于柴房,待法事过后再行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