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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元宵花雨

月回当地 小聋子鱼呀 5795 2024-11-10 22:13

  上元节十天前,荆州建宁。

  天色有些暗,似乎要下雪。

  一群隐藏在深山中的院落,被数十位修士围困,有些修士如麻雀独立在枝头,或站在山巅居高临下,或直接站在竹篱外严阵以待。

  十六间小茅屋,皆有死尸倒在血泊之中,热气从鲜血中升腾。

  全是自尽而亡。

  “真有血性!说死就死,竟不带丝毫犹豫。”

  一名肥胖的皇家供奉提着巨斧,向院落内大喊道:“叛贼余孽,你这老巢还藏得住吗?何必躲躲藏藏,交出龙脉,兴许还能饶你全家不死!”

  “我先送你见阎罗王再说!”

  原本安静的院落“砰”的一声炸响,茅屋簌簌地落下灰尘,一根竹棍旋转着向那位供奉飞去,随后屋内的男人破窗而出。

  那男人握起屋檐下的一根竹帚,以掌劲将其握断,一杆长枪破竹而出。

  胖供奉怒瞪眼睛,抡起手中的巨斧,极力往地上一撼,顿时土地崩碎,扬起冲天泥尘,气浪凌厉的击来,触飞了那根竹棍。

  那男人旋舞手中长枪,便生出一圈金色镜面,术法迎面而解。

  山上众人惊道:“是皇家功法!”

  只见胖供奉涨红了脸,卖力地抡起大斧挥砍,“锵锵锵”的兵器交接声不绝于耳。

  巨斧有如山海,每挥舞一次,便吹起一阵狂风。

  以重头长斧对枪,原本就占兵器克制的优势,那男人招架不住,只得弃枪,随后躲避大斧,寻找间隙以掌相攻。

  浩荡的真气轰然爆发,男人五指猛然按向那供奉的面门,将其震倒,又一手抡起他的脚踝,重重地砸落!

  男人嗤笑道:“似你这等货色,也敢叫阵,来啊!叫最能打的来!”随即一脚将胖供奉踢飞。

  包围院落的数十人闻声齐动,唰唰唰地落在了院内外。

  一场大雪如约而至。

  高天之上,穹庐剑宗宗主南君故随着雪花落下,脚踩一道圆形法阵,法阵缓缓扩张,如水中波纹蔓延。

  他仙风道骨的落到地上,法阵的平面隐入地下,众人感觉到这方空间变得有些压抑。

  “穹庐剑宗宗主,南君故在此!一条龙脉而已,不够让你当皇帝,躲藏五百年了,还是如此执迷?”

  “区区皇室走狗,要杀便杀,狗吠作甚?交出龙脉,你的主子就会留我一命吗?可笑,可笑。”那男子须发散乱,大笑道。

  南君故恼怒之极,但面色不动丝毫,按住剑柄,说道:“你是赵余的第几代子孙?交出龙脉,我身为一宗之主,说不杀你,自当言而有信。”

  说罢,一道法术牢笼镇了下来,直冲男子头顶。

  那男子昂首道:

  “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

  说罢,男子体内响起一声沉闷的炸雷,全身上下的皮肉都绽出无数道裂痕,透射出暗沉的金光,双眸泛着熠熠的金辉,如远古帝王降世。

  耷拉在地上的长枪活了起来,变为一条金色游龙,发出阵阵低啸,攀上男子的肩胛。

  金龙穿梭上去,一击破开囚笼。

  “吼!!!”巨大的金光覆盖下,不知是龙,还是男子发出的啸声,像是远古的战歌,众人被强行震的跪地不起。

  啸声令天地扭曲,令生灵战栗,此时唯有南君故一人岿然不动。

  南君故心想,此人依靠禁忌之力,强行突破绣岳境界,当真匪夷所思。

  按着剑柄的手悄然一松,佩剑“赤煌”滑出剑鞘,化作一道细细的白光,刺了过去。

  男子那满含裂纹的金身被穿出一个透明的窟窿。

  啸声渐渐沉默了。

  趁着众人被龙啸震倒,院落后方,一男一女正向大山深处逃去。

  青年拉着长辫少女,头也不回的奔跑,悄无声息,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受惊逃窜的野兔。

  那少女捂住嘴,眼眸中泪水决堤,滑落到指缝之间。

  雪花融进金色的血泊,院落之中,那男人屹立不到,身后隐隐显现远古帝皇的虚影,念道:“去。”

  手中金龙不再盘旋,停顿片刻,带着赫然的金光向南君故激射而去。

  在南君故的法阵压制之下,金龙的速度减缓几分,只见南君故闭上双眼,收剑回鞘,气海内,四座气峰全部塌陷,一股浩瀚的真气洪流被他握在了手中。

  睁开眼,南君故以毕生最强的姿态举起剑,接下了这条金龙。

  金龙触及剑鞘,猛烈的冲击力使得周围地动山摇,南君故被迫飞身后退,龙头碎成金色流沙,龙身继续向前,同样碎成了流沙。

  直至最后,那条金龙化成了粉末。

  这金龙便是那位男子的生命,他透支全部生机的一招,被南君故强行接住,此刻只剩下一副残驱,轰然倒塌了。

  南君故损失不小,已经真元枯竭,受了些许内伤。走到那具躯壳面前,疑惑道:“如若你不以啸声将他们震倒,留着力气,还真能从我手底下逃脱。”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想掩护谁?还有余孽?

  若有余孽,便说明寻找龙脉一事尚有机会。

  思忖之下,南君故对手下说道:“细查这附近的脚印,有人逃了。”随后打坐冥息,恢复真气。

  过了好一会,一位皇家供奉便来说道:“后院发现两道脚印,一大一小,往山里去了。”

  南君故说:“全部去追,一定要活的!不要死的!让他们连自杀都别想!”

  …………………………

  却说那逃跑的两人,便是余歌、余欢两兄妹。

  两人逃至洞庭,换了一身衣服。此地人口杂乱,掩去了他们的踪迹。

  余歌知道后有追兵,必须将他们早早甩脱,于是说:

  “我们先去云梦渡口,一直往北出了荆州,再到帝都。小欢,你不是一直想去帝都吗?眼下对我们来说危险的地方,必然最为安全。”

  洞庭湖边的风哗哗地吹,冰寒刺骨,数百艘渡船在风中瑟瑟发抖。

  “嗯嗯!有哥哥,小欢去哪里都不怕。”少女牵着哥哥的衣角,柔声道。

  余歌宠溺地摸了摸少女的头,自责地说:

  “是哥哥没保护好你,山上的修士,帝都的权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我一定可以带你过普通人的生活。”

  什么时候,连过普通人的生活也变成了奢望?

  往后能相依为命,流浪四方,那便最好,但恐怕那团梦魇一定挥之不去,能活着,便已经知足了。

  辗转多地,跋山涉水,到了京都时,刚好是上元节。

  帝都西市附近,有一条梦粱河,梦粱河上有一著名的石拱桥。

  石桥南坊,每到上元节,这里便是帝都最热闹的地带,华灯夜放,花火阑珊。

  帝都人或是旅客,于红尘客栈中排排坐满,品酒赏月,下看河灯,上看承天阁上绝美舞曲。

  余歌、余欢二人套着连帽披风,也闻声来到客栈,找了个靠河的最佳位置,倚在栏边。

  只听隔壁桌闲谈的声音传来。

  项一鸣、魏尚、吕狂、奚月明四人围坐一桌,项一鸣施施然道:

  “各位同门,且听我娓娓道来。那蛮部君主,据说名为胜邪,瞧瞧这名字,真是邪门之极,此人倒也名不虚传,将我人族镇守和隐据台的灵气尽数吸了去…………胜邪突破赤魃境界,这赤魃境界便相当于我人族的空相境了,端的是强悍无比,不过在我春秋学宫大夫子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角色?”

  众人皆想,为了捧高大夫子,这人不惜将人族死敌先夸了一番。

  项一鸣顿了顿,遥遥向空中拱手给大夫子施了一礼。又再说道:

  “大夫子坐镇帝都,那胜邪居然敢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撒野,当场勃然大怒,使出那举世无双的空相境神通————身化天地!缩地成寸,立竿见影,到了无波之海,将那胜邪痛打一顿,狠狠戳了几个透明窟窿!”

  众人汗颜,此人可真是张嘴狂妄。余歌却内心惊诧,只道学宫夫子真有这么厉害?

  项一鸣渐如佳境,继续胡侃道:

  “大夫子的佩剑秋菊,那是什么?那可是学宫祖师爷,初代圣人的佩剑,持剑者是古今第一修士,那么其佩剑自然也是古今第一了,这话大家可没有异议吧?”

  众人都附和道:“一点也没错。”

  “同样是祖师佩剑,春兰历来都是春祭的主祭器,那穹庐剑宗也敢来染指,南君故算什么,和大夫子比起来,简直蚍蜉撼树,还真以为我春秋学宫没人了。为了捍卫我学宫至宝春兰剑,为了祖师,为了大夫子,届时我项一鸣,第一个便上去做了他们!”

  听得此话,奚月明搔了搔头,心想师兄有这份诚恳和孝心是不错,但届时保住春兰地位的人,可能轮不到我们几个。

  此时,天空下起了漫天花瓣雨,高处的承天阁,已经挂满了灯笼,整座京城变得亮如白昼。

  承天阁传来琴瑟萧鼓的声音,游人皆翘首以观,客栈里顿时哗然一片,热闹非凡。

  重头戏来了,只见承天阁上的露台,数位仙气飘飘的女子款款站立,一曲《江南调》奏了起来。

  萧鼓渐急,那些美如画的女子舞动的越来越快,婉转流连,裙裾飘飞,灯光之下极尽华美。

  众人都看呆了,纷纷拍手叫好。

  奚月明的眼神片刻未曾从一个熟悉的身影上离开过,那身影轻盈蹁跹,虽然带着面纱,但隐隐认了出来,正是裴盈。

  诸般回忆在脑海中闪过,一些莫名的情感悄然生出。

  人群吵吵闹闹。

  他有些开心,日夜想念的影子终于有了实像,又有些怅然,那高楼太远太远,触之不及。

  承天阁内,太子赵澄与一众王侯坐在高位上,欣赏帝都的夜色,一条条火龙在空中起舞,无数只孔明灯如繁星闪烁。

  赵澄痴痴望着那支绝美乐舞,以及那位风华绝代的佳人。

  此间一舞,名动京城,不知恍惚多少江湖庙堂客。

  裴盈与诸多舞女离了露台,退到伯父裴沧海的身旁,接受太子召见。

  “盈盈,多年未见,你可还好?”赵澄问道。

  “多谢殿下挂怀,小女一如既往地好。”裴盈颔首低眉,施了一礼。

  “那便好。这支舞,我很喜欢。”赵澄身穿暖丝轻裘,端坐在檀木椅上,深深地望着她。

  裴盈与众舞女谢过太子,领了赏赐,便往阁下离去了。

  到了阁下,一队太子亲兵护着裴盈回府。

  再说那红尘客栈中,项一鸣等人都转去酒楼,奚月明仍搭在木栏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欢看着天空中的花瓣雨,伸手接过一片,笑逐颜开,仿佛将离愁抛却脑后。

  余歌在一旁看着妹妹,心中随之喜悦,只要她开心,其他都不再重要了。

  蓦然间,少女扶着额头,只觉呼吸变得不畅,头晕目眩,不一会儿便没了力气,扑倒在地。

  前一秒还好好的,这一下突然生变,余歌大惊失色,额冒冷汗,赶忙抱起妹妹,低声叫唤。

  “小欢,小欢…………血脉之力不是早就祛除,怎么又开始复发了?”

  见妹妹不省人事,余歌慌张了,在皇城之中,一旦血脉觉醒,必定会被那个人发现,逃不出天罗地网!

  给她服下了一颗丹药,余歌开始悄然输送真气,想要压制她体内的血脉暴动,然而那股真气一旦进入,便立即被荡开。

  奚月明察觉到余氏两兄妹的动静,上前关心地询问道:

  “这姑娘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大夫?”只见余欢半遮的脸庞雪白无色,似是突发重病。

  余歌摇头,冷冷说道:“没用的。”便不想去理会奚月明。

  这个人为什么态度如此奇怪?

  感应到真气的流动,奚月明恍然大悟,知道余歌在给少女渡入真气,镇压病痛。随即想到之前给裴盈恢复血气的事。

  浩然真气以《君子九思》内功炼化而成,至刚至柔,刚柔之间可以转化。

  柔性的浩然真气,如同天生地养的绝妙精华,能与任何血脉或真气融为一体,将其稳定下来。

  余歌的真气被强大的血脉震了出来,少女的病势急转直下,几乎要爆血而亡。

  余歌瘫坐在地,紧紧将少女捂住,哽咽说道:“小欢,你醒醒,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

  命运竟如此弄人,亡命天涯的可怜兄妹,最终还是走进了死胡同。

  天若有情,何至于此?

  事实上,天道应是有情,至少不会太过无情。

  比如在今天这个上元节,飞花之夜里,白衣少年正好站在这里。

  奚月明有些动容。

  他为什么说“都要死”?

  顾不得那么多,他伸手放在少女的手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激荡,便问:“这位兄台,虽不知这位姑娘患了什么病症,但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尚能一救!”

  见奚月明言语诚恳,眼神真挚,不像有害人的心思,余歌已经无可奈何,说道:“那便拜托你了。”

  奚月明点点头,遂渡入一道青色浩然真气,那真气流入少女体内,便主动融入血脉,缓解暴动

  但奈何少女身上神秘力量过于强大,这道浩然真气泥牛入海,作用并不大。

  奚月明和余歌都感知到浩然真气的降解之效。

  半刻钟之内,浩然之气倾泻而出,直至枯竭。虽只是杯水车薪,但总算稳住了血脉暴动。

  “小欢,小欢,你怎么样了?”

  少女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好转。

  余歌眼神锁定在奚月明身上,充满着强烈的疑惑与好奇。

  这个陌生人为什么愿意倾尽全部真气来救他的妹妹?

  奚月明见少女痛苦不堪,想到“天不再与,时不久留”,担忧地侧头往夜幕中看去,说道:

  “请随我回学宫寻找师长,我一定会救好她。”

  确认是学宫的人,余歌默然不语,想着春秋学宫自古就是正义,背起少女便跟着奚月明,三人往学宫方向快步走去。

  禁城的深宫之中,一只青铜龙首挂在高墙之上,低沉地传出阵阵吼音。一位身着龙袍的佝偻老者站在下面,自言自语道:

  “五百年了,还敢现身!”

  “眼中钉,肉中刺!不擒到余氏,真令咱家寝食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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