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莫离看着自己面前突然出现的字迹，这些和刚刚从星空中浮现出那些字迹是一样的，只是内容不同了。

　　功能大概也是相似的，之前出现的那个【天命·莫离】似乎是让自己用文字的方式经历了一遍前身的经历，也就是所谓的推演。

　　在这个推演的过程中，前身通过这些经历获得的能力又被具现出来，叠加在了原本的基础上之后达到了所谓“入境”的水准。

　　接着这份能力又反应在了自己的身上，自己这才能挣脱“只有入境武者才能冲开”的松筋软骨散。

　　低头看了看脚边坑洞里的尸体，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前身的名字应该和自己一样是叫作莫离，那么……这个原本打算杀了前身然后取而代之的人，是叫作戏志楼吗？

　　不错的名字，可惜人的格调差了点。

　　莫离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空中的字迹，他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最好是现在、马上就做。

　　戏志楼说的那些话让他有些在意，尤其是在入境之后，听力更加敏锐，听得更加清晰。

　　那间土房里的声音便也愈发刺耳。

　　他体内的血正因为杀人而沸腾，并且丝毫没有凉下去的意思。

　　心里的声音不停催促着，他从未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做一件事，大抵是因为见了血，莫离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有点不太稳定。

　　不过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有些事情，在太清醒的时候是做不出来的。

　　挥手将空中的字迹驱散，尽管对他即将要做的事情来说，或许先把这个外挂的功能研究明白会更好一些。

　　可他现在毕竟不是很清醒。

　　在不远处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剑鞘，抖落下尘土，还滴着血的长剑被直接塞进了剑鞘里。

　　莫离抱着剑，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很快，是那种迫不及待的快。原本和土屋的距离也不过百步，在他这样的步频之下，很快便走到了土屋的旁边。

　　土屋四周是一圈用小木枝围成的简陋篱笆，比起防范野兽和盗贼，更多的作用大概只是圈定一个名为“家”的范围。

　　现在这圈简陋的篱笆已经被粗暴地推倒了，原本应该是靠在篱笆旁边的工具器皿现在也散落在地上。

　　莫离站在倒下的篱笆旁边，在这里，他听得更加清晰。

　　他看着歪斜的房门，做工粗糙的门板并不能完美地填充门框，人和灯光的影子在门缝间晃动，伴着绝望的悲鸣和猖狂的大笑。

　　悲鸣的声音压抑着，而猖狂的笑声放纵着。

　　没有在门前站上太久，只是微微顿了顿脚步，莫离抖落下身子，像是彻底甩掉了某些东西。

　　他抱着剑，大步迈出，带着仿佛一往无前的气势撞开了这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

　　哐！

　　歪斜着的木门拍击在墙上，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吖声。

　　声音不算很大，但已经足够吸引房间中所有人的注意。

　　顶着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莫离抱剑缓缓走入。

　　房间不算小，可不仅家具简单，装饰也显得颇为寒酸。

　　现在这边大概是深冬，外面冷得很，可莫离走进这屋子里，却也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气。

　　……不，或许还是暖的，只是因为他的精神在发寒，于是便觉不出暖来了。

　　莫离看着眼前的场面，这间最多也就只有四五十平的房间中，现在却足足站了五个精壮的大汉。

　　这些人生得虎背熊腰，个个满脸横肉，身材高大。都只披了一件不知道什么皮毛制作的毛坎，两条粗壮的臂膀露在外面，看起来就不像是好惹的。

　　这些人大概就是戏志楼所谓的“飞沙帮”吧。

　　几人被突然的开门声惊了一下，转过来的脸上似乎有些恼火，但是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立刻便放松下来。

　　除了这五个站着的，地上还有别人。

　　莫离看向了一旁的土墙，灰扑扑的墙面上划着两道新鲜的血印子，在这两道血印子下面，是一对儿瘫在一起，昏迷不醒的老夫妇。

　　其中老头的脸面向他这边，即便已经失去了意识，那粗糙的面容上仍然挂着一种十分凄楚的表情，就像是个快要溺死的人，见不到半点生的希望。

　　莫离再次移开目光，看向了这房间中的焦点。

　　那是一个容貌颇为端正的少女，看起来大概二十岁的年纪，体型有点瘦削，裸露出的肌肤隐约可见下面的肋骨。

　　她趴在这房间里唯一的床上，衣衫不能说是不整，因为已经几乎是没有了，只剩几根破烂的布条挂在身上。

　　白皙的皮肤上到处是刺眼的青紫色，只有脸上看起来还算是完好。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她那双已经完全木然的，就像是死了般的眼睛里似乎闪动了一丝微光，但立即便又彻底地沉寂了下去。

　　看着房间中的众人，莫离抱着佩剑，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寒风滑过他的身体溜进屋子里，吹得几个大汉不禁打了几个哆嗦。

　　莫离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件厚绒毛大衣，上面还放着几把腰刀，这几个壮汉显然没有在这寒冬里打赤膊的本事。只是为了方便办事才把衣服脱在一边。

　　眼见莫离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为首的一个大汉走上前，一边把他身后的木门用力撞上，一边抱怨道：“莫爷，怎么进来还不关门啊，这天儿怪冷的~”

　　莫离抱着剑，冷着脸，并没有答话。

　　那为首的人却也不恼，陪着笑说：“话说今儿您要进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我这一点准备也没有……”

　　莫离仍然不说话，他走到这房间里唯一完好的椅子旁边坐下，这里离床很近，能闻到一股难闻的，浓郁的腥味。

　　他现在坐近了，方才看到床上不少脏乱的血迹。

　　也更看清了女人眼中那窒息般的绝望。即便莫离现在坐到了她旁边，那死气沉沉的眼睛也没有转动一下，连生物的本能也失去了。

　　见他坐下了，那带头的人又凑过来说道：“怎么？您今天也来了兴致？哎，您要是提起说一声，这头回怎么也得给您留着……”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听莫离冷冷地打断道：“太脏了。”

　　那人愣了一下，试探着说道：“那您等两天，我给您洗洗？”

　　原本他是打算明天就直接卖到窑子里的，下手便也没在意轻重，但要是姓莫的有兴趣，晚上两天也不是不行。

　　却见莫离仍然面无表情，声音也听不出喜怒：“我不是说她。”

　　带头人见莫离脸色不太好看，只当是自己最近做的有点过火，让对方闹起了脾气，当即只是陪笑道：“是是~这回做的不好看，劳烦您多派几个弟兄打扫打扫，原本的诚意我也再给您多加五成，您看？”

　　莫离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叫这人过来。

　　带头的不疑有他，贴耳靠近。

　　莫离轻声道：“就这样，能洗得干净吗？”

　　带头的皱了皱眉，只当自己还没填饱这姓莫的胃口，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堆笑道：“那按您说，该怎么洗？”

　　刺啦！

　　带头的这人忽然听到了仿佛利器划过皮革的声音，随即就感觉脖子上一凉，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涌上了他的大脑。

　　这一剑太快，也太突然，让他完全没有一点反应的时间。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用你的血来洗吧。”

　　出鞘的剑锋划开了这人的喉咙，莫离猛然站起身，一脚将捂着脖子的带头人踹到了一边。

　　鲜血飞溅而出，女人无神的眼睛本能般地随着空中的血珠转动，默默地看着它们碰碎在地上，发出无声的巨响。

　　剩下的四人这才被从仿佛梦境般的场面中惊醒过来，顿时像受了惊的野兽一般，拥挤着乱作一团，惊喝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虽然不知道莫离为什么突然发难，但还是本能地行动了起来。

　　其中两人大惊失色地推搡着挤向门外，一人表情狰狞，不管不顾地向着莫离扑了过来，剩下的一个人则连忙去摸旁边衣服上的腰刀。

　　先是一剑将傻子般扑过来的家伙捅了个透心凉，再给地上捂着脖子不断喘气的领头人补了一刀，莫离踹开尸体，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拿刀的那人身后，抬剑在他的后背上重重劈开一道伤口，剧烈的疼痛让这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浑身颤抖，已经拿到手的刀也直接掉在了地上。

　　那人疼得破口大骂道：“姓莫的，你发什么疯！你他妈可是我们供着的！”

　　门口还有两个人，莫离没有浪费时间，将这怒骂的人拽过头来抹了脖子，扔在一边，然后便两步追出门外，并且没有忘记带上房门。

　　此时那两人已经跑出了篱笆，虽然外面是深冬严寒，两人还打着赤膊，但在这生死关头，也顾不上这些，只想着赶紧逃离这突然变得宛如炼狱般的地方。

　　可在这种寒冬里，他们又怎么能跑过一个衣着整齐的入境武者呢……

　　五分钟之后，今晚已经被数次摧残过的木门再次吱呀作响，趴在床上的女人这次也终于有了些大幅度的动作，她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颈，看向门口。

　　那高大的身影跨过低矮的门槛，一手是滴着血的长剑，另一手提着两颗还在淅淅淌血的头颅，看那脖子下凹凸不平的切痕，就知道动手的人大概不太熟练。

　　莫离将两颗人头丢在房间内的尸体上，另一只手捏着剑，在尸体的毛坎上蹭了蹭。

　　是因为沸腾的血液冲昏了头脑吗？现在这屋子里少了几个喘气的，他反而觉得有点暖和起来了。

　　莫离抬起眼，环顾这间屋子。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和人头，扫过有了点动静，似乎快要醒过来的老夫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杀戏志楼的时候，除了身体有些躁动之外并没有旁的感觉，可现在却突然觉得有些恶心，胸口间似乎有些发泄不出来的冲动。

　　他慢慢喘了两口粗气，这才觉得好受一些，随即在自己衣服里上下摸了摸，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前身是有钱的，身上这钱袋子约莫半斤重，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的都是些碎银子。

　　将钱袋系好，莫离上前两步，轻轻放在了床前的那张椅子上。

　　他抬起头，看见女人的眼睛这时也正盯着他，那眼中终于有了些活物的痕迹。

　　莫离默默地转过了身，将佩剑收回鞘里，挂在腰间。

　　“抱歉，只有这些了。这命现在是我的，不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