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莫的找我？”
宅子里的孙坚本来已经要睡下，听到门卫的报告，立刻就睡意全无。
双方虽然已经合作了两年多的时间，但是莫离从来自视甚高，从来不屑于亲自到他们这里登门拜访。
这是第一次，十分难得。可是现在这个时间，结合莫离近两天的表现，孙坚隐隐觉得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
但对方既然来了，就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孙坚当即穿戴好衣物，从榻上起来，对前来报信的门卫道：“将莫大人请到客堂，跟他说我随后就到。”
“……”
听了孙坚的吩咐，门卫却久久没有动作，仍然站在那儿，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孙坚见状，不满地问道：“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老大，那姓莫的说……要你出去见他，不然他就要自己进来找您了。”
听了门卫的话，孙坚的脸色瞬间难看了不少，虽然莫离说可以自己进来找他，但到时候，估计就没现在这个体面了。
果真是来者不善。
孙坚心中阴晴不定，但手上却一刻不停，也来不及照顾形象了，麻利地将几件衣服草草穿上，就向着外面赶去。
“走，让我看看这位莫大人到底是什么来意。”
正走到门口，孙毅却也被这动静吵醒，急匆匆地从偏房走出来：“大哥，出什么事儿了？”
“跟你无关，老实待着。”
孙坚说着，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总爱乱搞，那姓莫的也未必会找上门来。
丢下被瞪得摸不着头脑的孙毅，孙坚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直往院门外走去。院门没有关，夜色中莫离二人的身形已经隐隐可见。
孙坚大步走到二人面前，不卑不亢地拱手道：“莫大人，不知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他这一路走起来气势如虹，这一声发问更是声如洪钟，彰显出不俗的武道修为，虽说是吃了莫离这个下马威，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将跟在莫离身边的张顺唬了个一激灵。
但莫离却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样，脸色和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今日有歹人混入城内，杀害赵家上下七口人。我怀疑飞沙帮中有人和歹人勾结。”
孙坚皱了皱眉：“莫大人想怎么样？”
“把人交出来。”
“有何依据？”
“没有依据，我不会来。”
两人一通剑拔弩张的交谈，看得一旁的张顺都暗自紧张，连侍立在一旁的门卫都悄悄把手放在了腰刀上。
最终，孙坚咬着牙说道：“莫大人没有证据就要我交出帮中的弟兄，之后我还如何服众！”
可莫离仍然面色不改，只是自顾自地说道：“给你一刻钟，把人揪出来，若是继续窝藏盗匪，那你飞沙帮上下，与之同罪。”
嘎吱！
孙坚的拳头紧紧攥住，骨头之间都发出脆响。
他脸色阴沉，强忍着怒火道：“莫大人，你非要撕破脸吗？”
莫离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孙坚深深地看了莫离两眼，似乎是想搞明白到底是什么让这个人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莫离也回看了过去：“我给的时间太长了？”
“……走！”
孙坚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院子，一路上对身边的门卫吩咐道：“给把我帮里所有人都叫过来，立刻就去！问问是谁在这个时候给我惹事！一刻钟内我要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是！”
门卫不敢耽搁，应了一声，立刻从侧门飞奔出去找人。
而此时等在院子里的孙毅却迎了上来，不解地问道：“大哥，到底是什么情况？”
孙坚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白天说没说过？这段时间老实点，把你那些破事给我停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这一下实在是把孙毅给问懵了，他茫然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大哥？”
孙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南城那个卖肉的屠户被人杀了，姓莫的说是咱们帮里的人干的，除了你和你手底下那帮人，还有谁会没事闲的，去杀一个屠户！”
“这……这我冤枉啊，大哥！”
孙毅连忙辩解道：“我也跟那个卖肉的没仇啊，一定是那姓莫泼脏水上，故意来找咱们的麻烦，你可不能跟他服软啊！”
“他是不是胡说，一会儿人到齐了，咱们一个一个问！”
孙坚的脸色仍然十分难看：“但要真是你手下人做的好事，以后那些什么酒楼赌场妓院，你给我全出出去，再也别碰！”
“大哥……”
孙毅还要辩解，但是孙坚已经没心思再听了，直接将他推到一边，正好这时候门卫也将住在附近飞沙帮亲信全都带了进来。
漆黑的夜色里，孙坚借着火光看着下面这十几个熟悉的面孔，这些人都是飞沙帮的小头目，手底下各管着十多个人，在白梅县中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孙坚扫视了一圈，他对这些人十分熟悉，因此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钱进呢？他怎么没来！”
一个小头目连忙上前道：“老大，钱进说他今日感染了风，没办法过来。”
“没办法过来？”
孙坚走到那小头目的面前，近两米高的健壮身躯投下一大片阴影：“我说了，让所有人都过来，我现在说话不好使了吗？”
“小的不敢……”
“那就赶紧把他给我带过来，来不了，就给我架过来，抬过来，你们十多个人，抬不来他一个人吗！”
眼见孙坚发怒，众人也不敢停留，七手八脚地挤出院外，片刻后，架进来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
此人正是钱进，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生得贼眉鼠眼的，但用刀却是飞沙帮内的一把好手，而且心狠手辣，能下得去毒手，平时跟在孙毅身边做事，也算是半个亲信。
此时他一被抬上来，孙毅看见那身上几处明显刚刚才处理过的刀伤，立刻就变了脸色。
钱进一见孙家二兄弟，立刻便跪倒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滴哭诉道：“老大，二当家！是我昏了头！可我没想杀那赵勇啊，只想给他点教训，谁知道他就这么死了……”
孙坚没没有动作，孙毅已经走上前去，照着钱进就是一脚，口中怒骂道：“混账东西！你真是害苦我了！”
钱进被踹翻在地，却也丝毫不敢抵抗，嘴里只是哀求。
不解气地又踹了两脚，孙毅转过头来问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把他给我带出去，家法处置。你，去屋子里把我准备的好酒礼物拿出来。”
指派了一个小头目进屋去取给莫离准备的礼物，孙坚又看了一眼孙毅：“至于你的事情，咱们回来再谈。”
说罢，也不管孙毅的脸色多么难看，带着一众人就把钱进架出院门，直来到莫离面前。
“我已经查实了，确实是帮内有人擅自行凶。我愿亲自行家法，以表我飞沙帮上下的诚意。”
孙坚对莫离一拱手，随即从身后跑来的亲信手中接过两提美酒礼物，双手递到莫离面前：“我管教不严，麻烦莫大人亲自来跑一趟，些许歉意，还望莫大人不要推辞。”
莫离没有接过来，而是看了一眼地上被破麻布堵住嘴的钱进。
“这是公事，家法不合适。”
说着，莫离的手已经按住了剑柄：“按大盛律，行凶杀人者，立斩！”
一道极快的剑光闪过，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钱进的人头便已经滚落在地上。
脖子处喷出的鲜血直接溅了孙坚一脸，衬得他的脸色愈发吓人。
“莫大人，那今天的事，可就算了了。”
孙坚的声音很沉，即便听起来依旧平静，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这平静下蕴含着的激流。
“当然。”
莫离干脆利落地收剑回鞘，剑上的鲜血已经在过程中被甩得十分干净。
孙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将礼物送到莫离面前：“那这点心意就还请莫大人收下，以后……”
莫离瞥了一眼这两提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礼物，又看了一眼身边努力将目光转向旁边，装作没看见的张顺，不由得轻笑了两声。
他伸手将礼物推到一边：“以后，自然是秉公执法。”
说完，也不顾孙坚的脸色，转身就走。
张顺愣了一下，也赶忙跟了上去，一时间只剩孙坚站在原地。
他就这样站了良久，身边的亲信们也不敢说一句话，他们能明显地看到，孙坚那提着礼物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半天，还是一名孙坚最亲近的亲信走上前来，小声说道：“大哥，回去休息吧，别冻坏了身体。”
“……嗯。”
孙坚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过身，将手中溅了血的礼物交给这名亲信：“都回去休息吧，这些东西，给弟兄们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