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人,飞沙帮在咱们这白梅县势力不小,这样拂他们的面子,是不是……不太妥当?”
回头已经看不见飞沙帮门前的灯火,张顺这才敢对莫离提出自己的想法。
方才的阵势真是吓了他一跳,幸好没有真动起手来,那飞沙帮十多号人围着,就算莫大人实力非凡,恐怕也难以顾得他们二人周全。
万一他死在这里,家里七口人没了依靠,那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才好了。
因此一向不敢多言的张顺,在这劫后余生的时候,居然也忍不住稍稍抱怨了一句。
莫离偏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我给他面子,以后我给不给他面子,等他什么时候看上你女儿了,我还给不给他面子?”
张顺心中一惊,已是察觉到自己失言,心中奇怪自己今天怎么如此大胆,嘴上连忙道:“属下多嘴!”
“下不为例。”
莫离没有跟张顺计较,他知道张顺这次只是被吓到了而已,说话没动脑子。
他可以理解,因为孙坚的压迫感确实是极强的,以他现在的眼力来看,在他见过的所有武者中也能够排进前三,似乎已经打通经脉,进入通脉境了。
真要是动起手来,也许他只有使用爆气的手段,才能与之一战了。
小小一个飞沙帮的首领居然有这样的功力,实在让莫离有点意外。
但是他可以看得出来,孙坚这个人,他很能忍。
易容术中有模仿他人仪态举止的内容,将其圆满的莫离自然便也有了看人的能力。
用现代的话来说,应该是叫“微表情研究”吗?
总之一见面,莫离就从孙坚的脸上看出了他的大致性格,和粗犷的外表不同,孙坚是个很理智的人,不会轻易被愤怒冲昏头脑,为了长远考虑,他可以忍一时意气之争。
而莫离嘛,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但前身的家族应该颇有权势,毕竟就算是小城的典史,这官也不是随便能捐的。
他现在不仅是官身,身后还有背景,只要孙坚不蠢,就不会在他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跟他正面冲突。
这倒是个好消息,以他现在的实力还难以跟飞沙帮彻底翻脸,如果孙坚是个不管不顾的愣头青,那事情就会有点麻烦了。
他要想提升自己的实力,就不得不杀人,他不想杀好人,那就只能杀敌人。
飞沙帮本身不干净,是个合适的目标,他不可能轻易放过。
飞沙帮里的恶人他是要杀的,而孙坚如果能保持理智的话,事情就不会过早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所以他走这一趟的目的,一是要给飞沙帮一个下马威,去去他们的威风,也表明自己的态度,二来也是试探试探孙坚的为人,好决定之后的计划。
目前来看,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
莫离抬起头,远远的朦胧夜色中,他已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县衙的捕快,想来是李虎那边有了消息。
“张顺。”
“属下在。”
“累的话就回去休息吧,今晚估计还得跑几趟,你年纪不小了,别累垮了身体。”
张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脸上那些愁苦的皱纹似乎也都舒展开了:“大人还在为了百姓奔走,属下怎敢率先休息呢?”
这一句话却是以往那样的溜须拍马,而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好。”
莫离听出了张顺语气的变化,也微微笑了笑:“那就辛苦你,陪我再走一趟。”
“是!”
……
“现在是什么情况。”
正在指挥捕快们布防的李虎听到身后传来这熟悉的声音,他回头望去,就见莫离正带着张顺向这边赶来。
李虎走上前,拱了拱手道:“贼人已经被我围在这酒楼中了,但他劫持了人质,我们也不好冒然动手。”
莫离听着李虎的陈述,走上前仔细打量。
这是一间两层高的小酒楼,跟满翠楼的奢华是没法比的,外观陈旧,但是修缮得不错,看得出酒楼的主人一直有认真经营。
那正中央挂了个“福来酒楼”的牌子,被一众捕快高举的炬火映得发亮。
见旁边还有一对老夫妇抱头啜泣着,莫离转过头对跟上来的李虎问道:“被劫持的是什么人。”
“是这酒楼老板的女儿。”
李虎说着,用眼神朝那对老夫妇那边瞥了瞥:“就是他们二老,原本都被那贼人劫住了,因为腿脚不便,不好移动,所以就被放下来了。”
莫离抬起头:“贼人在二层?”
“对。”
李虎应道:“那贼人说只要我们踏上二楼就直接杀了人质,所以难以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莫离皱了皱眉:“他可曾提出什么要求?”
“还没有。”
李虎神色复杂地说道:“他只说是要见您。”
“见我?”
莫离仰望着酒楼的第二层,那贼人就藏在这其中的一个房间内。
“行,那我就给他这个机会。”
李虎这时沉声道:“莫大人,我陪您去?”
莫离看了眼这主动请缨的李虎,挑了挑眉毛:“有劳了。”
……
福来酒楼的第二层靠近走廊最里侧的房间内,精瘦的男人坐在榻上,穿着一件有些老旧的夜行衣,上面沾染了不少血污,但主人似乎并不经常清洗,许多血污就此凝结下来,不断散发着腐败的腥臭。
男人手里握着一杆刀,刀身狭长,宽不过三指,长有五尺七寸,刀刃和刀身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寒气森森,浑然天成,一看便是一把不同寻常的好刀,而且被主人精心的保养着,雪白的刀身上看不见一点污垢。
他腿边则跪着一名少女,被绳子紧紧地捆扎好了,嘴也被堵住,男人的刀轻轻地搭在她的脖子上,若有若无地撩动着,剐蹭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吓得少女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但男人并不在意少女的感受,他就这么坐在榻上,双眼透过敞开的房门,直直地盯着走廊,思绪已经不知道飘飞到了哪里。
与其说是有意折磨,倒不如说更像是无意的举动,就像有的人发呆时喜欢晃腿一样。
他就这样直愣愣地坐在榻上,直到一声轻微的响动传入了他的耳朵。
轻轻摇晃的刀身停下了,男人从原本蜷缩的姿态坐直了身体,他轻声喃喃着。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