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这些人如果全死了，你的因果沾得起吗？”

　　气浪翻滚，这几乎是第一次调动本源道全部实力，气浪屏障挡住巨浪一部分后顾长风就有些支撑不住。

　　水幕倾倒而下，窒息感，失重感接踵而来。

　　顾长风拼命上浮，等探出头的一瞬间，他便看到整座龙王庙漂浮在五六米的水位之上，剩余没能攀登龙王庙的人则是在水中拼命挣扎。

　　哭喊声，叫骂声中夹杂着绝望，那些看着顾长风的每一个人眼神都好似一把能贯穿心脏的刀。

　　“小施主，你的为人我见太多了，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你不会为了一两个人放弃所有，会在自己路上走得更远，但要是很多很多人呢，这些人覆盖到全天下呢？”

　　十四童子竖了道剑指，脚下的水流再次涌动，不一会儿，通天巨浪应该又要来了。

　　手中气息凝固，顾长风将房屋打碎分裂成一个个木板，确保那些不会游泳的人有个借力的浮板。

　　看着那苦难道童子，顾长风只觉得震惊，一己之力颠覆整座冰海城，这家伙的实力早就深不可测了。

　　“来了，浪又来了！”

　　气浪在长剑翻滚，顾长风踩着剑刃涌上巨浪避免再次被冲刷到水底，真气灌入叶片，咻咻咻几声打向苦难道童子。

　　原以为会是一场搏杀，但那家伙却并没有还手，而是呆呆直立在原地，任由叶片击贯穿五脏六腑跌落进水中。

　　见此情景，那些百姓的哭喊声更浓了，他们纷纷叫骂着顾长风是畜生。

　　老实说，一个人说自己的问题，顾长风会觉得还好，但所有人都在指着自己，他的内心还是有很大波动。

　　天上长剑飞过，李天等人率领一众修士挥剑切割浪花，防止巨浪再次将人卷到底部，有的人一旦沉底就再也浮不上来。

　　苦难童子已经死了，为什么巨浪还没有结束？

　　顾长风陷入沉思，经历的所有事情到现在，所有的施法人只要死去，本源道气息消散，一切术式都不可能完成。

　　本源道可以水漫金山，这家伙还修什么道？

　　这些道士做这种事的目的就是为了收集苦难，用苦难提升修为，但这些渔民淹死了大半，他如何收集苦难？

　　有什么地方被忽视了，顾长风心里想着，也许这家伙根本就不需要从民众身上收集苦难。

　　想到这，顾长风扭头看向远方正在治水的剑道修士，瞅见对方身上的本源道气息重新恢复了。

　　没有一丝丝迟疑，顾长风抬起手中长剑，真气灌入其中，他对准自己的脖子直接砍了下去。

　　世间陷入黑暗。

　　又重新恢复光明。

　　顾长风跪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发现在自己还是待在龙王庙中，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生变化。

　　只有李雪柔和渔民虔诚地跪拜，嘴里大喊着救命和辱骂的话语，还有一部分人捂着脖子拼命呼吸，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十四张开手臂贪婪地吞噬弥漫在空气中的苦难，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嘻嘻，师姐，不愧是你，轻而易举就能让这些人陷入迷惘，接着收获这源源不断的苦难。”

　　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长风正欲吐槽，紧接着就感到大脑皮层一阵刺痛，随后便是一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迷道人的模样，与这十四商量怎么玩弄冰海城，与他们商量着怎么获取苦难，这件事就发生在他刚刚进入冰海城的时候。

　　我的记忆被篡改了？

　　顾长风正疑惑着，他就看到十四笑着说道：

　　“师姐，我早就跟你说了，你这种修道方式不可取，早晚有一天会把自己玩死在迷惘中，你看，现在记性变差了，甚至分不清自己了。”

　　“不对，我是顾长风，我身体里有苦难道修为，你们别想骗了我！”

　　正说着，十四童子一个劲摇头：

　　“师姐啊师姐，你真的分不清啊，这里的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幸福日子，你怎么好耽误人家的没少生活呢？为了这天下苍生，我只能除掉你了，师姐。”

　　听着这话，顾长风个只觉得牛头不对马嘴，他搞不明白这十四童子到底在说什么。

　　手中长剑出鞘，脚下气浪翻滚，铛的一声过后，两把利剑相撞，顾长风的力气甚至不如这小孩儿。

　　气体在十四身上压缩，氧气迅速抽离，但对这家伙完全没有用处，顾长风很清楚地感受到，这家伙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下意识挥出几剑后，指腹红线生长，这东西就像是暗器一般疯狂切割那家伙的身体。

　　十四举剑格挡，红线直接贯穿剑身刺入躯干，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顾长风手指弯曲，红线在腹腔疯狂搅动，再接着伸手一拉，十四腹腔的脏器全部散落在地。

　　结束了吗？

　　顾长风看着那些还在虔诚跪拜的渔民，又瞥了眼十四身迟迟不消散的本源气。

　　十四拖着没有脏器的身子慢慢起身，然后扭动脑袋咔嚓一声转到正面来，紧接着就用手慢慢撩开后脑勺的头发，顾长风还没注意，他就看到一张和苦难童子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这张脸的表情并没有原先那么淡然，而是更加阴沉，甚至低眉大哭着：

　　“啊啊啊啊，师父，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给冰海城带来苦难，我一直在救他们，对不起，我是孬种，我不配做你的弟子。”

　　“顾长风，你为什么要残害我的百姓，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只是想祈求个美好生活，你凭什么赶尽杀绝！”

　　短短几句平淡话语，顾长风就感受到这家伙身体内的苦难修为极具上升。

　　顾长风无法共情，但从那眼神中能够感受出一种绝望，自责，与愧疚。

　　这不是一个枉顾人命的家伙应该出现的表情。

　　或许，到现在，顾长风才算真正明白这些苦难道人收集苦难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迷道人以他人的迷惘，悲痛为食。

　　而有的人不以他人为主观因素，因为外人总有一天会变化，他们只相信自己。

　　以自己为食，吸收自己的苦难，然后成就修为，这才是十四童子修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