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马钰教导郭靖渐入佳境，展辰便收了心思，寻了块背风的岩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一夜山风穿林，松涛阵阵，待晨雾漫上崖顶时，郭靖揉着眼睛醒转，便见展辰正闭目垂帘，呼吸绵长如拉风箱。

　　“这崖壁陡得像刀削的！“郭靖揉着发酸的后颈站起身，仰头望着百米高的悬崖，又扯了扯腰间那截磨得发亮的麻绳，挠了挠后脑勺的乱发，“绳子才到半山腰，咱们怎么下去？“

　　展辰收功睁眼，见他这副憨态，嘴角便浮起笑意：“师父，不如让我带郭兄弟下去？正好采些野果鲜蔬上来。师父可要用什么？“

　　马钰正倚着石壁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目光掠过崖下翻涌的云雾：“修道之人，餐风饮露本是寻常。不过...“他忽然抬眼看向展辰，“辰儿可通蒙古语？“

　　展辰一怔，随即抚掌笑道：“师父提醒得是！我光顾着想吃羊肉手抓，倒忘了这茬。“三人说话间，马钰已当先沿着崖壁上的天然石窝往下攀去。展辰不敢怠慢，拽着郭靖的衣袖，足尖在凸起的岩石上一点，身形如狸猫般滑下。

　　待双脚落定，马钰转身拍了拍郭靖的肩头：“小兄弟，今夜子时再来崖上，切记莫要走漏我师徒行踪。“

　　郭靖用力点头，应了声“知道啦“，便提着衣摆往市集方向跑——江南七怪约了他今日教新招。马钰则带着展辰往蒙古包群走去，挑了家挂着羊腿招牌的小店坐下，要了两碗咸奶茶，几碟奶豆腐。

　　“全真教虽以武名世，追根溯源却是道门正脉。“马钰舀了勺奶茶，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昔年王重阳祖师创教，全真七子为弘道统，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待祖师羽化，我接任掌教，方更多坐镇终南。其余六子各领道统，散居各地宫观。“他放下茶碗，目光投向窗外辽阔的草原，“我带你入红尘，可不单是为助郭兄弟。你这小子武功已小有所成，可终日在终南山闭门造车，于修行反有桎梏。这大漠风沙、草原牛羊，皆是道法自然的活教材。“

　　展辰听得入神，这才明白师父带自己千里迢迢来大漠的深意——原来武学之外，更有天地。

　　黄昏时分，两人回到崖下，远远便见崖脚边有团灰影在跳动。待走近了，正是郭靖，正挥拳踢腿练得满头是汗，粗布短打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结实的臂膀。

　　“道长大叔！展大哥！“郭靖眼尖，远远便喊起来，小跑着迎上来，脸上沾着草屑，“我刚练完四师父教的拳法，七师父说明日要考校剑法！“

　　马钰笑着点头：“小兄弟倒是有恒心。“

　　展辰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忽然道：“郭兄弟，我瞧你方才出拳时肩颈太紧，可是四师父教的南山拳？“

　　“正是！“郭靖挠头，“四师父说这拳要稳如泰山，可我总使着使着便乱了呼吸。“

　　“不妨拆几招试试？“展辰说着，右掌虚按，左拳收至腰间，“我出慢招，你随意接。“

　　郭靖立刻摆开架势，双拳如铁锤般砸来——正是南山拳的起手式“金刚立“。展辰侧身一闪，见他出拳时脚步虚浮，肩背肌肉紧绷如绳，心下暗忖：“江南七怪教得扎实，却少了因势变化的机巧。“当下也不躲闪，只待拳风及面时，忽然伸手轻搭郭靖手腕。

　　“哎？“郭靖只觉手腕一麻，拳势顿时散了，踉跄着后退两步。

　　“不是力大就行。“展辰笑着退开，“你瞧，出拳时要松肩沉肘，力从腰胯发。就像这样——“他脚步一错，右拳如游龙般探出，看似缓慢，却带着股绵密的劲道，直取郭靖肋下。

　　郭靖忙侧身避开，额角已渗出细汗：“展大哥这拳...好像没用力，可我就是躲不开！“

　　“这叫'沾粘连随不丢顶'。“展辰收了拳，“江南七怪的功夫是打根基的好材料，可若想更上一层楼，还得学会'活'字诀。“

　　马钰站在一旁，望着两个少年一来一往，眼底浮起欣慰之色。风卷着草原的草香掠过崖边，远处传来牧人悠扬的长调，将这师徒三人的身影，轻轻揉进了大漠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