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杀人诛心!瘫倒在地的何镖头被气得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身前尘土!他挣扎着抬手指向鬼头刀大汉,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啧,功夫倒也算硬实。”展辰兀自夹起一块酱牛肉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江湖恩怨本如乱麻,不知根底,他本不欲插手。况且这使刀大汉力道沉猛、刀法迅疾,放在江湖上,足可与彭连虎、沙通天之流比肩,在普通武人眼中已是难得的好手。
大汉见何远威兀自不肯屈服,扛着鬼头刀上前一步,刀尖几乎抵着何远威的鼻尖,狞笑道:“嘿嘿,骨头够硬!可惜,硬骨头在佛爷刀下,也一样碎!最后一遍,东西交出来,老子留你个全尸!”
“休…休想!”何远威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目眦欲裂,依旧死死瞪着对方。
“不识抬举!”大汉眼中凶光暴闪,冷哼声中,肩头大刀如同惊雷炸响!只见寒芒暴卷,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带着千钧之力,力劈华山般朝何远威头颅斩下!刀势如怒涛决堤,快得只剩下残影!
“我命休矣!”何远威万念俱灰,绝望地闭上双眼。如此迅猛绝伦的一刀,莫说他重伤之躯,便是全盛之时也决计抵挡不住!
“嗤——!”
一道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厉啸骤然响起!声音竟盖过了刀风的轰鸣!
砰!哐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想象中身体被撕裂的剧痛并未降临。何远威只觉一股劲风贴面刮过,随即是重物坠地的震响。他惊疑不定地睁开眼——
那柄势不可挡的鬼头大刀竟已脱手飞出!翻滚着砸在丈许开外,兀自嗡嗡颤鸣!而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的硬木柱子上,正深深楔入一根……毫不起眼的竹筷!大半截筷子竟已透木而入,尾部仍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速震颤!
店内死寂。所有人目光都凝固在那根犹自轻颤的筷子上。
鬼头刀大汉僵立在原地,面如死灰。他握刀的右手虎口赫然崩裂,血珠顺着颤抖的手指滴落。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顺刀身直透脏腑,震得他半边身子麻痹不堪,气血翻腾欲呕!“是……什么人?!”他惊惶地扫视四周,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能在电光石火间,以一根寻常竹筷精准击飞他那雷霆万钧的一刀,其指力、眼力、时机的拿捏,简直骇人听闻!
展辰放下酒杯,轻叹一声,方才缓缓开口:“东西你拿走,饶他一命,如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藏头露尾的鼠辈!找死!”大汉的两个同伴,那背负双钩的青灵道人和一身铁布衫的血手头陀,几乎在展辰发声的瞬间便动了!他们配合默契,杀机毕露,不约而同地扑向窗边角落的展辰!
道人枯瘦的身影如鬼魅般窜至,双臂一振,背后双钩已然在手!“噌啷!”但见寒光如毒蛇吐信,一钩如影随形绞向展辰脖颈,另一钩无声无息直探其下阴!招式阴毒狠辣,迅疾刁钻,双钩晃动间幻出十数道寒星,封死了展辰所有闪避角度!正是崆峒飞龙门嫡传的“灵蛇噬影”绝技!
与此同时,血手头陀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铁墙般轰然撞来!他并未拔兵刃,蒲扇大的手掌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带起一股燥热的腥风,一招“血佛推山”,蕴含着他苦练数十载的恐怖劲力,势如奔雷直拍展辰面门!掌风过处,罡风凛冽!
“来得好!”面对两大高手默契夹攻,展辰眼底精光一闪,非但不惊,反而露出一丝兴奋。他身形如烟般原地一旋,也不见如何使力,足下踏着玄奥步法,竟在那漫天钩影与排山掌风间妙到毫巅地脱身而出!但他并未躲闪血手头陀那威猛无匹的一掌——反而运足真力,朝那头陀拍去!
“轰隆——!”
双掌交击!竟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桌凳翻飞,碗碟破碎!店内众人被气浪逼得踉跄后退,离得近的几乎窒息!
展辰立足原地,青衫微拂,稳如山岳!
血手头陀却如遭重锤猛击,面色由红转白,再转紫!他闷哼一声,“噔!噔!噔!……”连连退出七步!每一步都在夯土地面上留下清晰的深坑脚印!最后他低吼一声,强行稳住身形,胸腹间气血翻江倒海,赤红的手掌微微颤抖,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痉挛!看向展辰的目光已满是惊骇欲绝!
“嘶——!”店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好刚猛的掌力!”展辰不禁扬了扬眉,心中也略感意外。他方才一掌用了四成力道,足以击毙普通一流高手!想当初在大金王府,仅凭这四成掌力,便将以“大手印”闻名的灵智上人震得当场喷血,几近废人!这头陀的硬功和掌力,竟远超预期!“好个铜皮铁骨的秃驴!”他暗道。
趁展辰与头陀对掌的刹那,那道人的双钩已如跗骨之蛆般再次缠上!他的双钩一长一短,长钩主攻,诡异莫测,如毒蛇锁喉、灵蛟探海,专攻要害关节;短钩主守,回旋护身,密不透风,招式之精妙繁复,远超寻常兵器,自成一套犀利杀阵!展辰存了见识之心,并不急于结束战斗,只以鬼魅般的身法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偶尔挥手拂袖,便将那足以开膛破肚的钩影巧妙引开,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一时间,只听得金铁破风之声连绵不绝,钩光寒影如蛛网般笼罩展辰周身,却始终沾不到他一片衣角!
打着打着,展辰心头的惊异感越来越浓。
明明道人出招迅若疾风骤雨,钩影层层叠叠,封困八方!但在展辰眼中,他的每一个动作——手腕的转动、脚步的挪移、劲力的流转、乃至眼神的微动——都像是被无形之手放慢了数倍!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双钩连击,所有的虚实变化、劲力连接点、甚至招式转换间那一闪即逝的微小破绽……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慢放”的视野里!
这种“世界被按了慢放键”的奇异感官,是展辰武功突破到如今境界后,心神清明、神意无比凝聚下自然而然产生的特殊状态!是强大内力、超卓控制力与敏锐六识完美结合的体现!在此状态下,对方的招式在他眼中如掌上观纹,所谓“奇快无比”,已然失去了意义!
此种境界,当世罕有!在张三丰悟出“以静制动、以慢打快”的太极拳至理之前,武林中公认的圭臬便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然而快与慢,不过是相对而言。此刻展辰眼中的“慢”,并非动作迟钝,而是他感知与思维的速度已臻化境,远远超越了对手的极限!
之前与欧阳锋黄药师等绝顶高手过招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与这些普通江湖一流高手过招,展辰这才发现了这神奇的一幕。
展辰玩心大起,索性放开身心沉浸于这种奇妙的感官之中。他故意引导着青灵道人的钩势,任其将飞龙门“灵蛇钩法”的精要一一施展。不过十数招功夫,展辰已将这门奇门钩法的招数变化、攻守节奏、劲力配合了然于胸。虽不知其具体的内劲运使法门,但以其浩瀚内力为根基,若此时给他一对手钩,其所发挥出的威力,定能远超青灵本人!
那使刀的金灵此刻也已缓过劲来,怒吼着加入战团!一柄鬼头大刀舞动如车轮,刀光霍霍,大开大合,以力劈华山之势配合枯瘦道人的诡异钩影,声势惊人!血手头陀也终于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他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再次扑上!其双掌赤红更甚先前,掌风带着灼热腥气,更有一股凶悍的铁骨拳劲融入其中,拳掌肘膝无所不用,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三人联手,刀光钩影铁掌拳风,瞬间交织成一片杀机弥漫的死亡之网!小店本就不大,此刻更是空间逼仄,似乎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致命的劲力!展辰的身影仿佛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在巨浪刀锋间险象环生地穿梭!
然而,这旁人看来惊心动魄、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凶险局面,在展辰心中却如闲庭信步!他身形飘忽,每一次看似惊险万分地与刀刃拳风擦身而过,实则都在他精准无比的算计之内!其步法转折之流畅,身法闪避之灵动,竟带着一种难言的韵律之美!三人竭尽全力的攻杀,对他而言,更像是用来印证和磨砺自身那新得感官能力的“工具”!
斗过百招有余,展辰已然心中有数。
那使刀大汉路数刚猛直接,讲究以力破巧,刀沉力猛,招式虽不算特别精妙,但贵在气势雄浑,实战中威力不小。
使钩的道人奇诡阴险,长短钩配合无间,尤其善于封困游斗,招招指向人体脆弱关节和穴道,是难缠的刺客型武技。
而那头陀无疑是三人中功力最深者!一身硬功练至筋骨如铁,更兼掌法刚猛无俦,且其拳脚功夫绝非蛮力乱打,招式衔接精妙无比,拳似流星、掌如奔雷、指若钢锥、腿扫千军!每一式都如千锤百炼,蕴含着正宗上乘武学的底蕴!更为难得的是,其刚猛之中还蕴含着一股独特的“粘”“缠”“引”的柔韧韧劲,刚柔并济,令人难以捉摸!
“这路数……莫非真是出身少林?”展辰心念电转。这套武功的根基浑厚扎实,绝非江湖杂鱼所能拥有,隐隐透出一种大派气象。招式中的那股圆融如意、后劲绵长的韵味,尤其是那种于刚猛中暗藏柔韧的发力技巧,与他所知的全真教以中正平和、变化玄妙见长的功夫路数不尽相同,反而更契合佛门武学刚柔相济的特色。联想到这头陀法号“血手”,展辰心中几乎确定了几分:“极可能是少林寺当年的那位火工头陀!”
兴致已尽,展辰眼神陡然一凝!
“都退开吧!”
一声清喝出口,他周身磅礴的内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嗡——!
仿佛平地起了一阵无形的飓风!一股无可抗拒的罡气如同怒海狂涛,以展辰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猛烈席卷!首当其冲的枯瘦道长和使刀大汉顿觉被万斤巨力正面撞中,闷哼声中双钩脱手,大刀几乎把持不住,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而正奋力前冲的血手头陀更是惊骇欲绝,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撞在这无形气墙上竟如泥牛入海,紧接着一股更胜他十倍百倍的恐怖巨力倒卷而回!
展辰身形如电,在罡风爆发的瞬间便已动了!
啪啪啪!
三声沉闷的掌击,快得只能听到一声残响!三道雄壮的身影如同被攻城巨锤砸中胸口,鲜血狂喷中离地倒飞,砰砰砰地先后砸落在小店外的泥地里,烟尘弥漫!展辰已如影随形般悠然立于店门之外。他本无意下杀手,但这三人出手狠毒不留余地,若非他武功盖世,换个人早已毙命,饶是如此,这三掌亦让他们脏腑受创,内伤不轻!
血手头陀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不顾胸口剧痛与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抹了一把脸,朝店内阴影中卓然独立的展辰抱拳,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服气:“阁下武功惊人,洒家心服口服!敢问……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他日也好知道……栽在了哪位高人手下!”话虽如此,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展辰负手而立,冷哼一声,目光如冰锥扫过三人:“凭你们,也配问我名号?再不滚,就把命留下吧!”话音未落,他右袖随意一挥!一股强劲罡风平地而起,裹挟着地上的枯枝败叶,如同一条怒龙般轰向地上三人!
三人骇然失色,连滚带爬地狼狈躲开。罡风卷过他们先前所在,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看着这神乎其神的内力外放之能,三人眼中最后一丝不甘也化为了惊恐。“后会有期!走!”血手头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人忍着伤痛跃上马背,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不堪地打马狂奔而去!
展辰立于原地,望着三人消失的烟尘,目光深邃而冰冷。
“此三人心性狠毒,睚眦必报,今日结怨,他日必为祸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斩草除根的念头一闪而过。毕竟他是穿越者,骨子里尚未完全融入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铁血江湖,下手取几条性命,尤其对方已无还手之力,终究难以下定决心。最终,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平静:“罢了。武功差距太大,谅他们也翻不起大浪。若日后真敢为恶撞到我手里,再除不迟。”
“在下振威镖局何远威,叩谢少侠救命大恩!”在手下搀扶下,何远威强忍伤痛,深深向展辰躬身下拜,语气真挚无比。
展辰转身将他扶起:“何镖头不必多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分内之事而已。”
何远威激动道:“对少侠或许举手之劳,对何某却是身家性命!救命之恩大于天!敢问少侠尊姓大名?容何某日后铭记在心,结草衔环!”
展辰见他情真意切,豪气干云,心中也颇有好感,坦然道:“在下全真教马钰道长座下弟子,展辰。”
“展辰?!”何远威身躯巨震,豹眼圆睁,惊喜交加,“原来是生擒赵王、名动天下的展少侠!何某今日真是三生有幸,得见真神!失敬!失敬啊!”他的表情由激动转为由衷的敬佩,若非重伤在身,怕是要兴奋地跳起来。
“些许虚名,何镖头过誉了。”展辰摆摆手。
何远威不顾伤痛,执意邀约:“展少侠!前出三十余里便是嘉兴城!请务必给何某一个报效机会!等抵了嘉兴,我振威镖局在醉仙楼设宴,万望少侠赏光!也好让兄弟们见识见识真英雄风采!”
展辰本就欲往嘉兴寻找洪七公,又见何远威豪爽赤诚,便点头应下:“如此,便叨扰了。”
...
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血手头陀一行三人勒马停在道旁一棵老树下,个个面色惨白,胸腹间气血仍旧翻腾不止。
“噗!”血手头陀又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屑的血痰,眼中凶光毕露,声音沙哑如破锣:“呸!可恨!洒家纵横大江南北数十年,一双血掌下败尽豪杰!原以为除了王爷身边那几个供奉,天下再无可惧之人!谁料…先在襄阳城外被郭靖那小子一记亢龙有悔打得吐血!今日又在这无名野店被这展辰小儿三掌重创!他奶奶的!郭靖!展辰!好得很!这江湖,真是他妈的新老更替啊!”言语中充满了滔天的怨愤与失落。
青灵道人捂着剧痛的胸口,脸色铁青:“赵王爷所言不虚。那郭靖根基扎实,降龙掌刚猛无俦,尚有轨迹可循。可这个展辰…实在是深不可测!他最后那三掌爆发出的内力,雄浑浩瀚得匪夷所思,根本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恐怕……恐怕,传闻中的东南西北四大宗师也不过如此吧!”他回想起那横扫一切的恐怖内力,仍是心有余悸。
持鬼头刀的金灵也喘着粗气道:“道兄说得没错!那小子邪门得紧!身法快似鬼影,内力更是雄厚无比!咱们崆峒派的‘金刚缠丝劲’和飞龙钩法,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这展辰…绝对是个劲敌!”
血手头陀深吸一口气,牵动内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他转向青灵道人和金灵,疑惑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青灵道长,金灵老弟!你二位出自名门正宗崆峒派飞龙门,见识广博。可看得出这小子除了全真教的底子,他那一身古怪路子是何来历?”
“先前听王爷说起这两人,还道王爷不是武林中人,不知天下高手如何,今日遇见,当真名不虚传!”那使钩的道人也眯眼沉声说道。
“青灵道兄所言不错,郭靖那傻小子武功已然了得,想不到这个展辰武功之高竟至于此,便是当今四大宗师,也不过如此了吧!”那使刀的大汉也点头称是。
“哼!”血手头陀冷哼一声,随即有些疑惑的说道:“青灵道长,金灵老弟,你二人师出名门,可看得出这小子的武功路数,似乎,这小子的功夫和全真教那些牛鼻子的有些不大一样!”
青灵道人微微一笑,道:“血手大师出自少林,莫非也看不出!”
“青灵老兄何必如此话语,你二人出自崆峒派飞龙门,乃是真正的大派弟子,洒家不过区区一个火工头陀,能练成这身本事已然十分困难,那寺里的秃驴又怎会与我等说这江湖各派的奥秘!”血手头陀啐了口带有血丝的痰,没好气的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