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拜别恩师马钰,展辰一路晃晃荡荡,不觉已过半月有余。囊中银钱所剩无几,他随意寻了家路边面馆坐下,一面吃面,一面思忖前程。正茫然间,一道清亮女声忽自身后响起:
“前面可是丹阳师伯座下展辰展师兄?”
展辰闻声转头,见一男一女立于身后。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颌下蓄着几缕短须,面容和蔼,身着锦缎常服,俨然富绅模样。女子年约十四五,肌肤胜雪,容色俏丽,竟不逊于展辰曾见过的李莫愁。观其形貌,多半是一对父女。
“在下正是展辰,”展辰起身拱手,“不知姑娘是孙师叔座下哪位师妹?”他虽不识此女,但听其称呼“师兄”,又提及师伯,料想应是清净散人孙不二门下弟子。全真七子中,也唯有孙师叔收授女徒。
少女嫣然一笑,盈盈下拜:“小妹程瑶迦,见过展师兄!”随即引见道:“这位是家父程勉。”
“程瑶迦?原来是她。”展辰心中暗忖,“只是我在终南山上潜心练武,除却赵志敬、尹志平、甄志丙等寥寥数人,同门中识者不多。孙师叔座下女弟子,更是素未谋面……她又是如何认得我的?”虽存疑惑,礼数却不可缺。他当即朝程勉抱拳施礼:“全真教丹阳真人座下弟子展辰,见过程前辈。”
程勉含笑还礼:“展少侠客气了。久仰丹阳真人大名,惜乎无缘拜会。少侠师承真人,前途必不可限量!”
“前辈谬赞了。”展辰谦道,“不知二位因何行经此地?”
“程家世代行商,”程勉笑容可掬,“此番携小女前往襄阳经营些货物,不想竟在此处得遇少侠,实乃缘分。”
“原来如此!晚辈预祝前辈与程师妹一路顺遂,生意兴隆!”展辰再次抱拳。
“承少侠吉言!”程勉目光微动,关切道,“观少侠形单影只,不知此行有何贵干?若有需处,程某或可略尽绵薄。”
展辰苦笑:“多谢前辈美意。在下奉师命下山游历,行至此处,亦是随缘。”
“哦?”程勉眼底精光微闪,顺势道,“既如此,少侠若无既定去处,不知可愿护送老夫一程?程某愿以纹银百两为酬,聊表谢意。”
程勉身为商贾,心思活络。全真派乃武林泰斗,让女儿拜入其门下,便是为家族寻得一座大靠山。商队行走四方,有此名门庇护,自可省却无数麻烦——江湖中敢捋全真虎须者,屈指可数。此番巧遇丹阳真人亲传弟子,岂能错过结交之机?况且能奉师命下山历练,武功定然不俗,得一高手随行护卫,更是求之不得。
“邀我同往襄阳?”展辰心中一动,“此刻盘缠将尽,这百两纹银正是及时雨。况且……那独孤求败的玄铁重剑,不正静卧在襄阳城外么?正好借此机会寻得神兵!”念及此,他当即应承:“前辈盛情,晚辈却之不恭。如此,便叨扰了!”
“哈哈,好!得展少侠相助,此行定然顺风顺水!”程勉抚掌而笑,“少侠请随我来。”说罢,父女二人便引着展辰,朝商队下榻的客栈行去。
有了程家商队同行,展辰自不再为盘缠忧心。一路之上,他或静坐练气,或与程家父女闲叙江湖,偶尔也点拨程瑶迦几式全真功夫。商队规模不小,连同护卫家丁足有三四十人,沿途倒也太平无事。
这一夜,月黑风高。商队于山脚下扎营休憩。展辰正于帐中打坐,忽地自入定中陡然睁眼——他耳力极佳,分明捕捉到周遭有大批人马正悄然逼近营地!
展辰立时寻到程勉帐中:“程前辈,商道怕是不太平!似有不少人正朝我们围拢!”
话音未落,一声粗豪的断喝挟着夜风,自山坡上炸响: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
若道半个‘不’字——
管杀!
不管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