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丘处机见这头陀竟敢赤手空拳来抓自己利剑,心中暗恼其狂妄托大。然“血手头陀”的凶名绝非虚传,丘处机岂敢轻视?手腕轻抖,剑尖一颤,变刺为撩,寒光乍起,反削向对方抓来的指掌!这一剑若中,血手头陀五指齐断;纵使他回手格挡,丘处机自信紧随其后的绵密剑雨,必让这头陀领教“全真剑法”的凌厉!
非是丘处机心狠,此獠乃黑道巨擘,三十年前便搅得江湖腥风血雨,此番复出又为金人效力,本就该杀!况且一流高手相搏,争的便是瞬息先机,岂是寻常切磋点到即止?
“哈哈!丘道长好狠的剑!”血手头陀怪笑,对那夺命寒芒竟视若未见!
“铮!”指剑相撞,竟爆出金铁交鸣!丘处机只觉剑身剧震,定睛一看,距离剑尖三寸处,剑刃赫然已被指力硬生生折断!此刻细察,血手头陀指掌之上,竟浮动着一层暗金流转的淡淡光芒!
左手震断剑刃的刹那,血手头陀右掌已挟风雷之势,直拍丘处机胸膛!
“嗯?!”丘处机心中惊意一闪,虽料到此獠手段非凡,却也没想到对方能徒手断剑!好在他早有防备,临危不乱,金燕功全力展开,身形如灵鹤冲天,凌空前翻避开那刚猛掌力。半空急旋,手中断剑化作一道寒光,横扫而出!
血手头陀猛一仰身,断剑擦面而过!他左手两指拈着那截断剑尖,疾若流星般射向丘处机,却被丘处机用残剑精准格开!
身形一晃,血手头陀如鬼魅欺至丘处机身下,蓄力已久的一掌破空向上,拍向对方无处借力的背心!
半空中的丘处机避无可避,却不显丝毫慌乱,一声沉喝,千斤坠骤然运起,借着坠势,猛力一脚朝下方掌影重重踏落!
“轰——隆!”
双力悍然对撞!真气碰撞的爆裂巨响震耳欲聋!狂暴的气浪将二人身形同时掀飞!
丘处机借势凌空连翻数个筋斗,巧劲卸力,稳稳落地。血手头陀却被巨力震得连退十数步,每一步都深陷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踏出尺许深坑,方才堪堪稳住身形!
二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这电光火石间的数度攻守易势,每一刹那都蕴藏生死杀机,稍有不慎便是败亡之局!
丘处机瞥了一眼手中断剑,缓缓压下大腿经脉中的酸麻,沉声道:“少林大力金刚指与般若掌功,果然名不虚传!”
“你全真教的剑法也不差!”血手头陀甩了甩隐隐作痛的手臂,眼中战意更炽,“再斗上三百回合如何?”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难逢敌手。此番重返中原,投靠完颜洪烈时恰逢欧阳锋、裘千仞追周伯通而去,余者皆不入其眼,傲气更盛,这才主动率众前来挑衅。此刻棋逢对手,凶性已被完全激发!
“哼!怕你不成!”丘处机性子刚烈,豪气陡生,断剑一震,便要再上!
“嗤嗤!”
尖锐破空声陡然响起!两枚淬毒银针悄无声息地从彭连虎袖中射出,直取激战中的丘处机后心!
“兄弟们!别让血手大师独挑大梁!并肩子上!”彭连虎狞笑一声,眼见头陀一时难下全真名宿,立时招呼众爪牙围攻!
“丘道长!当心暗器!”柯镇恶虽盲,耳力超卓绝伦!喝声未落,两点乌芒已自他手中激射而出!只听“叮叮”脆响,后发先至,竟将彭连虎的毒针精准击落!
“哼!无耻鼠辈!竟敢以多欺少,暗箭伤人!兄弟们,动手!”江南七怪岂容宵小放肆?六人齐声怒喝,愤然出手!马钰等全真六子亦毫不犹豫地挺剑迎敌!
场面瞬间陷入混战:
丘处机缠斗血手头陀!
马钰剑挑“千手人屠”彭连虎!
王处一接战“鬼门龙王”沙通天!
刘处玄对上“参仙老怪”梁子翁!
郝大通、孙不二联手合击“大手印”灵智上人!
柯镇恶铁杖、朱聪铁扇双斗一使鬼头大刀的凶悍巨汉!
韩宝驹、南希仁、全金发共战一使双钩的诡异老道!
韩小莹越女剑圈住“三头蛟”侯通海!
尹志平拂尘轻扬,拦住“黄河四鬼”!
郭靖则被三名黑衣劲装大汉联手围攻!
醉仙楼外顿时杀声震天,气劲四溢!所幸丘处机动手前,围观百姓早被江湖恶客们的气场所慑,纷纷退避,这场数十武林高手的激斗才未殃及无辜。
围攻郭靖的三名大汉均使铁掌功夫,虽无裘千仞那移山填海的威能,但单论掌力凶悍,竟不在彭连虎、沙通天之下!三人更精通合击之术,掌影如网,刚猛霸烈,气焰逼人!铁掌帮能与丐帮并称,靠的可不仅是一个“铁掌水上漂”。
然今时的郭靖,早已非昔日出道大漠的懵懂少年。身负九阴真经之玄妙与降龙十八掌之神威,其武功已半只脚踏入绝顶境界,便是裘千仞亲至也未必能讨得便宜,何况区区帮众?
铁掌三煞的合击之阵,仅在郭靖掌下支撑了三十余招!金芒裂空,龙吟隐隐,三人便被刚猛无俦的掌劲轰得东倒西歪,筋骨欲折!所幸郭宅心仁厚,未下杀手,三人仅受重创,保得性命。
得郭靖之助,战局瞬间扭转。江南七怪与全真六子精神大振,攻势更猛,彭连虎等高手接二连三败下阵来。
即便是那不可一世的血手头陀,在郭靖面前亦未能撑过二十招!
“见龙在田!”郭靖一声沉喝,掌力凝重如山岳!
“峽谷天风!”血手头陀厉吼,般若掌劲排空如怒涛!
“轰——!”两股当世刚猛掌力轰然对撞!
降龙神掌终究压过了佛门绝技!
闷响声中,血手头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十数丈!双足在石板路上犁出两条深沟!他双臂筋骨欲裂,阵阵麻木,脏腑更是被震得翻江倒海!
“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血手头陀捂住胸口,怨毒地瞪着郭靖,嘶声道:“好……好小子!这一掌,洒家记下了!来日必有厚报!”话音未落,他竟强提一口真气,身形狼狈地朝黑暗中急遁而去!
其余金国走狗见最大依仗都已跑路,哪里还敢恋战?口中咒骂这头陀不讲义气,各自拼了命施展轻功,如鸟兽散!
“丘师弟!柯大侠!且慢!”马钰道长身形一晃,拦住了欲追击的丘处机及江南七怪。
“大师兄……”丘处机急切看向马钰。
“穷寇莫追!”马钰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强敌既退,马钰、丘处机望向郭靖的目光已满是惊异与赞许。
“靖儿!”马钰眼中异彩连连,难掩激动,“短短时日,竟精进如斯!当真令贫道刮目相看!便是我那徒儿辰儿,此刻怕也难胜你了!”
“没!没!”郭靖慌忙摆手,脸现憨厚,“这都是诸位师父、洪恩师,还有周大哥教导得好!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与展大哥相比……”说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马钰欣慰微笑:“靖儿,不忘根本,此等心性尤为难得!以你如今修为,天下之大,已罕有敌手。切莫妄自菲薄!”
“是!弟子谨记道长教诲!”郭靖恭敬行礼。
马钰轻拍郭靖肩膀,旋即转向柯镇恶:“柯大侠,此间事了,我等还需去寻辰儿与周师叔下落,之后便需回转终南。就此告辞了!”
柯镇恶亦抱拳道:“诸位道长珍重!若有驱使,江南七怪万死不辞!”
“珍重!”
“后会有期!”
目送全真群道身影远去,朱聪走到郭靖身边,笑道:“靖儿,往后有何打算?”
郭靖答道:“蓉儿说让我赴完约便在此等她,之后一同去向完颜洪烈寻仇。不知六位师父……”
“哈哈!”朱聪朗笑,“我们兄弟漂泊塞外十八载,好不容易回到这江南故地,怎能不好好逛逛?”他拍了拍爱徒厚实的肩头,语重心长,“靖儿啊,你如今本领已远超我等师父,但天外有天!切记不可自满!还记得你四师父南希仁教你的保命绝招么?”
郭靖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跑!”
“哈哈哈!”众人大笑,离别之际更添几分温情。
“好!记着就好!靖儿,珍重!”
“诸位师父珍重!”
待江南七怪的身影融入街巷,郭靖方转身重回醉仙楼。寻了个清静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几碟小菜,一壶温热的江南黄酒,望着窗外熟悉的月色与流水,安心等待着那位聪慧灵动的身影踏月而来。

